短暂的春天
傅桉掐灭手里的烟,舌尖泛起一阵微苦的烟草味。
咔哒咔哒玩弄着手里的打火机,桥下湖的冰面传来咔嗒轻响,一道道裂痕正蔓延开,像条银色的蛇钻进幽暗的水底。
月光落在裂痕上,碎成无数细小的光斑,晃得人眼睛发酸。他忽然觉得这冰裂像极了自己的生活,看似坚固的表面下,早已布满看不见的缝隙。
“走啊,站在这儿干什么?”桑染的声音从后边传过来,手里提着一件可乐向他走来,“我妈妈已经把饭都做好了,就等你啦。说你再不去,这就白做了!”
傅桉缓缓转身,月光和暖黄色路灯将她发梢映得发亮。
这一幕恍若时光倒带,去年年底初雪纷飞时,她也是这般立在便利店暖黄的光晕外,睫毛缀着雪粒,清透的眸子盛满惶惑,像误入寒冬的幼鹿。
他无意识地又看了看脚下龟裂的冰层,冷冽的风卷走话音的尾音:“看这冰裂,多像蜘蛛网状的纹路。” 指尖在口袋里蜷缩成拳,他咽下后半句 —— 那些蛛网状的纹路,多像母亲离去后,在他心上撕开的、永远无法愈合的深渊。
“好啦,走吧走吧。大事小事都没吃饭事大。”
“嗯。” 傅桉拿过她手中提的可乐,易拉罐在昏黄路灯下泛起珍珠母贝般的光晕。他脚下的烟头被反复踩,路灯将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拓印在地面,像一幅被暮色拉长的剪影画。
那相依的轮廓让他沉溺,又无端生出恐惧 —— 生怕穿堂风掠过街角,就吹散了这份偷来的温暖。
“对了,下周出成绩,你要是退步的话,要再刷三张理综卷子噢”
“放心,周大鹏退回去,我都不会。”
傅桉听着帆布鞋把地上踩的咚咚响,“记得看路。”又在心里默默补充道,真想一直听着她的脚步声,从少年到白头。
“妈妈,爸爸,我回来啦!”
黎然听到声音时,正端着最后一道菜——糖醋排骨从厨房出来。
“小桉来了啊,快,小满你俩去洗手,准备吃饭。”桑晏修拍了拍桑染的肩膀,一手接过桑染的外套,一手接过傅桉手里的可乐。
客厅的餐桌上,松鼠鳜鱼的酱汁闪着琥珀色的光,黎然正往桑染和傅桉的碗里夹鱼腹,桑晏修的酒杯里斟着米酒,酒液晃出温柔的弧度。这样的画面太美好,美好到让傅桉不敢呼吸,怕一喘气,这一切就会像泡沫般破灭。
“小桉,多吃点,糖醋排骨是你最爱吃的,你叔叔啊可是严格按照你妈妈.....”话题戛然而止,林秋对于傅桉来说是一个不能提及的话题,这个缝太大了,大到三年了无法愈合。
“诶呀,不说了不说了,来吃菜,你阿姨可是做了好久呢,你尝尝味道有没有变。”桑晏修岔开这个话题,又往傅桉碗里夹了好多菜。
“快尝尝,快尝尝。”桑染用胳膊碰了碰傅桉的手臂,期待的看着他。
傅桉夹起碗里的排骨咬了一块,使劲点了点头,“好吃,好吃的干妈,您的手艺还是这么好,一点没变。”
“好吃就好,好吃就多吃点。”
傅桉的牙齿咬在骨头上,突然尝到点血腥味。
桑染正低头对付鱼刺,侧脸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白,像块上好的羊脂玉。
他想起昨夜傅楚昊在阳台打电话,“出国手续已经快办好了,瑞士那边的寄宿家庭也正在接触” 的低语混着风声飘进来,像片雪花落在他后颈,凉得刺骨。
原来这短暂的春天,真的快要结束了。
饭后的碗碟在水槽里堆成小山,傅桉正帮黎然洗碗。
“小满,你来洗,小桉好不容易来一次,你让人家洗碗。”“没事儿,干妈。”
“妈~你看他都不介意,我去剥个橘子哈。”说完桑染就
一溜烟跑到冰箱旁了。
“你呀~” 黎然拧开水龙头冲掉泡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