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妈你也放下吧,我来就好。”傅桉将手帕递给黎然。
傅桉站在厨房门口,看见她们的影子投在瓷砖上,黎然的手正搭在桑染肩上,两个影子依偎在一起,而桑晏修正在擦饭后的桌子,这个画面像像幅被水渍晕开的画。
窗外的玉兰花苞在暮色里缩成小小的黑点,像谁不小心溅上的墨滴。他努力把这画面刻在心里,怕以后就再也看不到了。
送傅桉下楼时,夜风突然变得凛冽。她往他口袋里塞了个暖手宝,充电线缠着他的手指,像条温柔的蛇。
“还有不到100天,我们都会的得偿所愿的对吧,傅桉。” 傅桉的喉结动了动,没敢说出口的话堵在喉咙里。他怕自己给不了她肯定的答复,怕这短暂的陪伴都成了奢望。
“应该会的。” 他含糊地应着,看见她家窗户亮起的灯光比上周暗了些,像颗正在熄灭的星。
回家的路上,他遇见收废品的老人正捆扎纸板。旧报纸上的天气预报被北风掀起,“明日气温骤降” 的黑体字刺得人眼睛疼。
“小伙子见过这种暖冬?” 老人往板车旁啐了口唾沫,呵出的气里混着烟味,“我年轻时遇过一次,年后倒春寒冻死半街的梧桐树。”
林远摸了摸口袋里的糖纸,橘子味的甜香早已散尽,只剩下塑料摩擦的涩味。老人的话像根针,刺破了他对温暖的侥幸。“冷暖都得过日子。” 他低声说,不知是在回应老人还是自己,只是心里明白,这暖冬般的幸福,大概也长不了。
傅桉没有回那个家,而是回了林秋留给他的家,傅桉将手里的便当袋放在了吧台上。金属外壳碰撞的脆响惊飞了窗台上的麻雀,那只总来啄食饼干屑的灰雀。
将口袋里的暖宝宝放进那个属于她的盒子里。
吧台上的便当袋,让人感觉沉甸甸的,里面装的不仅是鸡汤,还有这短暂得让人心疼的温暖。
窗户外的老槐树上的红灯笼不知何时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挂钩在风里晃。
他突然想起桑染说 “花苞要降温”,抬头望去,玉兰花苞果然裹得更紧了,像群怕冷的孩子,紧紧抱住自己的春天。而他的春天,也正在一点点收紧,快要握不住了。
湖面仅剩的的冰面已经破裂不堪,留下淡淡的白痕,像一道道从未愈合的伤疤。傅桉站在冰中央,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撞在冰下,闷闷的,像谁在水底敲着鼓。
他知道这短暂的温暖就像这反常的暖冬,很快就会被凛冽的寒风取代,而他能做的,只有把这片刻的温存,牢牢攥在手心,直到最后一丝温度散尽,然后独自面对那漫长而寒冷的冬天。
后半夜暴雨如冰棱叩击窗玻璃,傅桉从混沌中惊醒。指尖触到枕头下的错题本时,桑染画的卡通青蛙在月光下泛着冷蓝,那只举起的左手被水痕晕染得扭曲变形 —— 不知何时滑落的泪水,已在纸面凝成蜿蜒的泪痕。
出成绩那天,雨下得正紧。红榜前的人头攒动,桑染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找傅桉,指尖冻得发僵。
傅桉---100名
“我去,100名!” 周大鹏不可思议的揉了揉眼睛,“我220,我去,啊!!!小满老师,江老师,为了感谢你们,今天晚上我请客,你们随便点。”
“我们都越来越好了,说不定我们真的能在同一个大学了!!!”周大鹏搂着傅桉和江一楠的肩膀,看向桑染和周南汐。
“那你得跟我们并肩前行啊。”周南汐说道。
是啊,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不过是和好朋友和重要的人一起规划未来。
但是,有的人在计划未来,有的人在计划着离开。就好像一年四季中每一个季节都只有短暂的三个月一样。
“你在瑞士的寄宿家庭已经找好了,你等六月初就过去适应适应,这两个月你跟小满他们好好说一下。”傅楚昊用着不可反驳的语气对傅桉说,是通知,不是商量。
“这么迫不及待啊,我这高三还没结束呢,就这么着急啊?让我给你们腾空间是吗?”傅桉用着最平常的语气说出这些话。但看似风平浪静,实则藏起的已是狂风暴雨。
“你知道吗,你这个人虚伪极了,啊不,是没有心,是一个自私的人。”说罢,傅桉就出门去了。
那天,湖里的冰彻底化了,傅桉去了趟秘密基地。樱花落得满地都是,粉白的花瓣漂在积水里,像谁揉碎的试卷。他找到苏晓棠说的那棵老樱花树,树干上刻着两只举着手的青蛙,左手对着右手,中间用箭头连着 —— 像道永远解不开的受力分析题。
风卷着花瓣掠过肩头时,傅桉摸出那片银杏叶。母亲夹在书里的那片,和桑染落在他物理卷上的那片,纹路早已在掌心磨平。
远处传来收废品老人的吆喝声,板车轱辘碾过碎石路的声响里,他听见自己的心跳撞在空荡荡的胸腔里,像那只总来啄食的灰雀,在空荡荡的窗台上,徒劳地敲打着玻璃。
他知道,那个短暂的春天已经过去,那些温暖的瞬间如同樱花般凋零。但那些记忆,那些陪伴,会像刻在树干上的青蛙一样,永远留在那里,成为他在漫长寒冬里,偶尔能想起的、曾经拥有过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