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的花瓣落在傅桉肩头,他盯着女孩亮晶晶的眼睛,喉咙像被什么堵住。那些排练了无数次的告别说辞,此刻全卡在齿间。
傅桉只感觉喉头干涩,他的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桑染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紧锁的眉头,“是担心高考吗?我们都努力这么久了,肯定没问题的。”
傅桉没说话,低头抓住她的手腕,指腹摩挲着她腕间的银手链 —— 那是去年生日他送的,上面刻着小小的 “满” 字。
他终究还是没说出真相,只是揉了揉头发,闷闷地说:“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紫藤花的香气里混进了泪水的咸涩,桑染没追问,只是踮起脚尖抱住他:“累了就靠一会儿,我在呢。”
变故发生在倒计时牌变成 “15” 的那天。周大鹏课间去办公室抱作业,无意间瞥见傅桉的档案袋上贴着 “出国留学申请表”。
这个大大咧咧的男生冲进教室时,手里的试卷散了一地:“傅桉,你要出国?!”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
桑染手里的笔 “啪嗒” 掉在地上,她难以置信地看向傅桉,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像被风吹灭的烛火,胸口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嗓子发紧。
桑染的眼眶发红。
周南汐噌的一下站了起来:“你早就有打算了对不对?我们说好了要在……”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傅桉站起身,声音干涩,“我……”
“够了。” 桑染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弯腰捡起笔,指尖却一直在抖,“先上课吧,快高考了。”
那节课五个人没人听得进去。傅桉看着桑染挺直的背影,像一株突然被冻住的栀子花。下课铃一响,女孩抓起书包就冲出教室,他追出去时,只看到她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身影,校服裙摆扬起的弧度,像只受伤的蝴蝶。
放学后,小分队在常去的奶茶店碰面。周大鹏把可乐罐捏得变形,周南汐低头搅着奶茶,江一楠推了推眼镜,率先打破沉默:“是因为家里吗?”
傅桉沉默着点头,第一次说起妈妈走后家里的变化。
其实大家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只是这一次是从傅桉的嘴里说出来的。
竺雨薇进门那天,他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抱着妈妈的相册哭了整夜;小宝出生时,爸爸连他的家长会都忘了参加;这次让他出国,其实是爸爸觉得他碍眼了吧。
“混蛋!” 周大鹏一拳砸在桌上,“他凭什么替你做决定?”
“我反抗过,但没用,他把我的身份证藏了起来了,一切的手续都是他背着我做的。” 傅桉望着窗外,奶茶里的冰块融化成水,像他没说出口的眼泪,“机票是下个月十号的。”
桑染是第二天早读时出现的。她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却像没事人一样递给傅桉一份整理好的物理错题集:“这是你常错的题型,我标了重点。”
傅桉接过本子,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
“我想了一晚上。” 桑染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笑容,“出国也挺好的,能学更多东西。但你要记得,梧桐永远有你的位置,我们都在。”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晒干的栀子花:“这个给你,想家了就闻闻,像我们在教室闻到的一样。”
倒计时牌变成 “3” 的那天,傅桉去了趟妈妈的墓地。他把那张郁金香花田的合影放在墓碑前,轻声说:“妈,我要走了。每年陪您看郁金香的话要食言了,等我回来,再陪您看郁金香。”
离开的前一晚,是考完后的第一天,小分队在操场坐到深夜。他们没提离别,只是像往常一样说笑。周大鹏演示着他新学的烤串手法,周南汐给每个人都送了一个测心率的手环,桑染给每个人画了 Q 版漫画,江一楠分享着梧桐最新的地铁线路图。
桑染靠在周南汐肩上,数着天上的星星:“南半球的星星和这里一样亮吗?”
“不知道诶。” 周南汐握紧她的手,“老傅,你记得跟我们分享你在瑞士的生活啊。”
“嗯。”
离别的那天,傅桉在机场安检口回头时,看到小分队都来了。风吹乱了桑染的头发;周大鹏用力挥着手,嘴里喊着 “记得带特产”;周南汐和江一楠站在后面,眼里全都是不舍。
他对着他们用力挥手,心一狠,转身走进安检口的瞬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口袋里的玻璃瓶硌着心口,栀子花的香气混着机场的消毒水味,成了这个夏天最难忘的味道。
飞机起飞时,傅桉打开手机,收到桑染发来的消息:“倒计时结束了,但我们的约定刚开始。”
舷窗外,云层像棉花糖一样柔软。他知道,无论飞到哪里,那个有栀子花香气的夏天,那些关于梧桐的约定,永远都在心里,像永不熄灭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