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塘江潮水拍打着绝壁高台，二月初三，天下风云会第二日。

演武场立在天鸾盟后山悬崖之上，整座悬崖绝壁硬生生拽成了一个凌空的生死擂台。台下是奔涌翻腾深不见底的江涛，一旦跌落，粉身碎骨。

看台上鸦雀无声。昨日故尘染雷霆手段重新划定江南格局，各派掌门今日皆收敛了心思，端坐于席间，眼观鼻、鼻观心。谁都晓得，今日说是“门派切磋，点到为止”，可这江湖上的生死状一签，便是由天不由人。在这百尺高台上，断臂折骨是寻常，横尸当场亦不鲜见。

江湖本就是吃人的兽炉，冠冕堂皇的切磋过后，终究是图穷匕见的肉搏。

故尘染高坐于高台主位，姿态倦怠。

“天下风云会，第二轮切磋——”

天鸾盟大长老站在高台边缘，高声唱唱念：“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各派上台，凡入擂者，概不论死伤！”

话音未落，台下已是几轮厮杀。

先是沧梧观的道士与龙侯会的供奉以硬功硬拼，刀光霍霍，鲜血飞溅。紧接着又是浅水府与碧水堂为着宿怨纠缠厮杀，不过半个时辰，台上便已被一片斑驳腥红。

众人屏息凝神间，只见一道刺目的红影从天而降，轻巧地般落在了悬空高台的正中央。花姒然手打着那把红伞，她微微抬起那张娇媚的脸庞，双目扫过全场，嘴角挂着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娇笑。

因为在她脚下，正踩着刚才胜出的那位浅水府堂主的脖颈。咔嚓一声脆响，那堂主连哼都没哼一声，便气绝身亡，双眼暴凸地横尸当场。

全场哗然。

“放肆！何人敢在此撒野？！”

“是迷花阁的那个疯女人！花姒然！”

“她……她竟真的敢来？！”

台下瞬间乱成了一锅粥，不少掌门拔剑而起，面露惧色与怒容。

花姒然对周遭的怒骂与剑拔弩张视若无睹。她慢条斯理地将沾血的绣鞋在死者身上擦了擦，随后将手中的红伞微微一倾。

“吵死了，一群死人。”花姒然声音听在众人耳中却如冰髓附骨。她转过身，将视线直勾勾地钉在了高台最顶端的故尘染身上。

“故阁主……”花姒然歪了歪头，红唇勾起，“那盘棋没下完，本煞心里……痒得厉害呢。这台下的阿猫阿狗打得这般小家子气，实在无趣得很。倒不如……由本煞来向故阁主请教几招？”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故尘染。

故尘染端着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隔着漫天的血气，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花姒然。

这个女人，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什么“风云会”来的，也不是为了争什么江湖地位。她是一个纯粹的疯子，一个底线全无、视人命如草芥、只为享受毁灭与杀戮的恶鬼。

“你要与本座切磋？”故尘染撂下茶盏。

“非也非也。”花姒然呵呵一笑，“不是切磋……是分生死。今日，要么本煞拧下你的脖子，要么……你把本煞碎尸万段。”

纯粹的疯批，没有动机，没有立场，唯有对毁灭的狂热。

“如你所愿。”

故尘染缓缓站起身来。

那一瞬间，天地间漫天的狂风骤停，故尘染不知何时落在高台之上。

“烛龙，来。”

烛龙剑瞬间入手，威压瞬间席卷了整座钱塘江畔，剑身未曾出鞘，周遭的狂风已然被割裂。

花姒然看着那柄剑，跟看熟人一样的眼神。她收起红伞，指尖在伞柄上一扣，唰的一声，一柄通体狭长的剑从伞骨中抽剥而出，直取故尘染的双眼！

这一招极其刁钻阴狠，她完全放弃了自身的防御，竟是以命换命的杀招。

“凭你也配？”

故尘染冷哼一声，脚下踏着玄奥的身法，侧身避过这致命一击。同时，手掌拍在烛龙剑柄之上，剑鞘呼啸而出，撞向花姒然的胸口。

剧烈的真气炸裂开来，花姒然被震得倒飞出数丈，可她在半空中一个诡异的折腰，然而她脸上没有半点痛苦，反而笑得更加肆无忌惮。

“痛快！真是痛快啊！”

花姒然狂笑着，突然将手中的长剑横在了自己的左臂之上。

在全场数百名江湖高手的惊呼声中，她用力一划。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张开，鲜血如泉涌般喷洒而出。可那些鲜血并未落入江中，而是在半空凝结，缠绕上了她的剑。

“以血饲剑！天魔噬魂！”

随着鲜血被剑贪婪地吞噬，她周身竟然升腾起了一层血雾。这是一种以燃烧自身生命与精血为代价的邪功。

秘术反噬的剧痛让花姒然的双眼流出了两行血泪，可她笑得愈发癫狂，散发的杀气将台下不少修为较弱的弟子压得吐血倒地。

“故亦，死来！”

花姒然化作一团滔天的血海邪浪，直扑故尘染而去，这一击，凝聚了她全部的精血，誓要将故尘染彻底轰杀成渣。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招，故尘染的神色冷到了极致。

“邪门歪道也敢逞威？”故尘染缓缓抬起了右手拔出了烛龙剑，剑身不过出鞘三寸，天地间所有的光彩仿佛在这一刻被全数抽干。

一股蓝色的浩瀚真气从剑身散开来，古神威压轰然降临，一声撼天动地的龙吟声从古剑中咆哮而出。

在台下上百个门派掌门呆滞、恐惧、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一头巨大无比的蓝色虚影穿破阴云，从烛龙剑中盘旋冲天而起。

巨龙盘旋于高台之上，浩瀚如天威般的龙威将花姒然周身的血雾瞬间蒸发得干干净净，那些缠绕在剑上的冤魂厉鬼在龙吟声中发出了凄厉的尖叫，灰飞烟灭。

“龙……龙！真的是龙！”

“天呐！上古神器……烛龙剑真身？！”

“万尊阁阁主的佩剑里……竟然封印着真龙天威？！”

台下彻底疯了。老掌门们跪倒在地，浑身发抖。

花姒然在这股天威面前，体内的精血严重反噬，五脏六腑如被火焚，张口连吐数口黑血。她强忍着全身骨骼碎裂的剧痛，逆着天龙之威，发疯般地将沾满鲜血的剑刺向故尘染的咽喉。

然而，有些差距，不是发疯就能弥补的。

故尘染眼神冷漠如冰。她手握烛龙剑，顺势一挥。没有繁复的剑招，唯有极尽霸道的一斩。

蓝色的龙形剑气呼啸而出，正面轰中了花姒然。爆炸声在悬空高台上彻响，狂暴的剑气将江水掀起数十丈高的滔天的巨浪。

“啊——！！”

惨绝人寰的尖叫声。

红色的身影倒飞而出，重重砸在了远处的石壁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