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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湘妃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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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的风轻云淡,却带着血淋淋的杀伐气,让李天流心头猛地一震,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顺着脊梁骨冲上了脑门。

“不必麻烦阿姐。”少年小声道,“小鱼小虾罢了,我能处置干净。我不会给阿姐丢脸的。”

任安在对面看得直咧嘴,酸溜溜道:“得得得,你们俩别在这儿唱双簧了。一个比一个杀心重,本枭这美味佳肴吃着都一股血腥味儿。”

一顿饭吃了足足半个时辰。任安点得实在太多,哪怕三人胃口不小,桌上依然剩下了大半桌几乎未动过的名贵佳肴。

故尘染看着窗外,淡淡道:“今天是二月初四吧?”

任安愣了愣:“对啊,二月初四,怎么了?”

“二月初四,民谚有云,‘龙福余,散百病’。”故尘染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摆,“打包了吧,顺手散出去。”

老辈人的规矩,这一日将余食散于困苦之人,可保一年龙神庇佑,衣食无忧。

任安一拍脑门:“哎哟,瞧我这脑子,把这规矩给忘了!掌柜的,拿几个干净竹笼来,全部装上!”

任安招呼掌柜将那些干净的炙肉,精细面点一盘盘仔细打包好。

片刻后,江阳楼前,江南最富有的任安,名震九州的万尊阁主故尘染,以及无相宗那位冷面少主李天流,三人提着几个大竹笼,漫步在杭城路边。

长街角落里,稀稀拉拉缩着不少的乞丐与流民。

李天流身形高大,冷着一张脸上前,将热气腾腾的肉馒头与整块的鸡鸭塞进那些衣衫褴褛的老妇与孩童手里。流民们吓得瑟瑟发抖,连连磕头致谢。少年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故尘染,像是在等待夸奖的孩子。

故尘染与任安并肩走在后面,漫无目的地闲聊着。

“妹妹,风云会落幕,你下一步打算去哪儿?去和卫家相认?”任安摇着折扇问。

“不急。”故尘染看着远方迷蒙的江天,眼底泛起一丝幽深,“江南这盘棋刚落子,背后的线还没拔干净。有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真以为折了个花姒然就能高枕无忧了……本座得留下来,好好陪他们玩玩。”

任安咧嘴一笑:“行,只要妹妹一句话,画仙阁的银子,要多少有多少。”

孩子们磕头道谢,任安笑着摆手,从怀里掏出碎银赏了几个病重的老妇。

李天流将几块精致的糕点递给一个依偎在墙角的小女孩,小女孩怯生生地说了声“谢谢大哥哥”,李天流神色温和地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不知不觉,三人行至万尊阁的门口。

大门洞开,门前两排铁卫肃然而立,向故尘染躬身下拜。

故尘染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向李天流。

少年手中提着空荡荡的竹笼,挺拔地立在阶下,清冷天光洒在他精致绝伦的侧脸庞上,透着一股孤寂。

“天色不早了。”故尘染看着他,温声道,“无相宗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你处理。天流,早些回去吧。莫要让你宗门长老等急了。”

李天流抬起头,深深地看着故尘染,又看了看站在她身侧,整理着衣袍准备随她一同迈进万尊阁大门的任安。

“阿姐……”少年结巴了一下,干涩地开口,“他……他今晚住这里?”

故尘染挑眉,瞥了任安一眼,淡淡道:“画仙阁与万尊阁有几笔大生意的账目要核对,他自然要留宿。”

凭什么?

李天流差点脱口而出。

凭什么这个只会砸钱,满身铜臭味的奸商可以光明正大地踏进她的私人领地?凭什么他可以随她并肩而行,甚至能在夜里离她那么近?! 凭什么任安可以顺理成章地站在她身边,逗她开心?反观他自己在故尘染眼里,却似乎永远只是一个需要被庇护,被照顾的“晚辈”与“弟弟”?

他不甘心。

她要进去了。和任安一起走进那座属于他们的门阀里,而他,被留在门外,他觉得像个被遗弃的猫狗一样,在门外看着他们的背影,然后灰溜溜地滚回那个充满阴谋算计的无相宗?!

疯狂的嫉妒如同一头沉睡的毒蛇,在一瞬间苏醒,那股滔天的不甘,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膛。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的肉里。他好想冲上去,拉住她的手,大声质问她,甚至想将那个招摇的奸商一剑刺穿。

可是……他不敢。

他怕她厌恶他,怕她觉得他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怕连这仅存的一丝温柔都彻底失去。

“……我知道了。”

李天流垂下头,强行将暴戾压了下去。他重新抬起脸时,脸上甚至挤出了一抹乖巧的笑容:“阿姐……照顾好自己。等我把无相宗收拾干净……就来找你。”

故尘染点了点头:“去吧。”

说完,她转身与任安一同跨过了高高的门槛。

重门在李天流面前轰然关上。

门缝合拢的那一刻,少年脸上的乖巧与温顺在万分之一秒内荡然无存。

冰冷,暴虐,杀气腾腾。

他从怀中缓缓掏出了一顶狰狞可怖的恶鬼面具。冰冷的面具覆上了那张绝美而扭曲的脸庞,遮住了他眼底的疯狂嫉妒。下一刻的少年拔地而起,瞬间消失。

……

迈进万尊阁大门,后院内室里幽香袅袅,茶几上早已整齐放好了各色彩丝绸缎与金银线。隔着一扇半开的软木屏风,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正静静坐在榻旁。

那是姜淮望。

此刻他修长匀称的手指间,正捻着一枚极细的银针,极其专注地在一块绯红色的锦缎上飞针走线。

闻得脚步声,姜淮望微微抬眼,目光落在故尘染身上,眉眼瞬间软了下来,嗓音温润如玉:“阁主回来了?”

“嗯。”故尘染走过去,顺手脱下外袍,盘腿坐在了他对面的软榻上,“在绣什么?”

“给阁里年轻弟子们绣的护身符。”姜淮望递过一杯温热的润喉茶,温声道,“昨日是二月初二龙抬头,老规矩忌动针线,怕利器刺破了龙眼扯了龙气。今日初四,百无禁忌,全面解禁了,在下便寻了些辟邪的朱砂丝线,想赶在他们出远门前做出来。”

故尘染接过茶抿了一口,勾唇一笑:“也是,老辈人的规矩省不得。我也来。”

说罢,她修长的指尖随手拈起一枚飞针,引了根金丝,穿针引线。若让天下各大门派的掌门瞧见眼前这一幕,怕是得惊得掉了下巴,名震江湖的万尊阁主与清冷如云间月的姜神医,此刻竟并肩坐在暖榻上,干着最细致柔和的针线活。

偏生二人的绣工皆是当世一绝。

姜淮望下针极其规矩工整,穿云打籽,一云一水皆如泼墨山水画般清雅出尘,那绣出来的飞鸟如欲破绢飞去;而故尘染的手法则是快、准、险,金线在其指尖如游龙戏水,带着一股镇压百鬼的天威。

“阁主昨日在演武台上动了真气,后山又淋了雨,今日手可有僵硬?”姜淮望低着头,一边飞快地绞断一根红线,一边语气淡淡地关心道。

“无碍,杀几只跳梁小丑罢了。”故尘染穿针走线,神色倦怠而从容,“后山废了花姒然两条手臂,耳根子总算干净了。有你这辟邪符压着,这群小崽子下半辈子的命硬得很。”

姜淮望轻声低笑,侧脸在昏黄的烛火下美得像画:“阁主护得住他们的命,淮望自然得护得住他们的心。阁主主杀伐,淮望掌安宁,本就该如此。”

故尘染将手中的护身符抚平,淡淡一笑,轻声说道:“愿自此后……大江大河,天下太平。”

姜淮望下针的手顿了一顿,随即抬起双眸看向她,眼底流转着层层柔光。

他亦温柔一笑。

“会如阁主所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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