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林晚棠咳嗽起来,但确实感觉好受了些。
"三年前,"盛明棠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亲手杀了我父亲的副官。那是我第一次杀人。他看着我长大,教我骑马,给我带城里的糖果...但也是他,把十七个进步学生送进了日本人的刑讯室。"
林晚棠安静地听着。
"那天之后,我吐了整整一天。"盛明棠望向远处的江面,"但你知道吗?后来我查证,那些学生中有五个活下来了,现在都在根据地为抗战工作。有时候,杀人是为了救更多人。"
"这不一样..."林晚棠摇头,"那个伪军,他甚至不知道我们是谁..."
盛明棠突然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让她疼痛:"林晚棠,看着我。你以为战争是什么?风花雪月的英雄传奇吗?每一个倒下的敌人,都可能意味着我们这边少死十个、一百个同胞!"
林晚棠被她的激烈反应震住了。盛明棠深吸一口气,松开手:"抱歉。我只是...不想看你重蹈我的覆辙。犹豫和仁慈,在这个世道是奢侈品。"
两人沉默地并肩坐着,听着江水拍岸的声音。良久,林晚棠轻声问:"你和徐队长...有什么过节吗?"
盛明棠的表情在月光下晦暗不明:"他的妹妹碧荷,曾经是我的贴身丫鬟。六年前...因为我的懦弱,她死在盛家后院的井里。"
林晚棠倒吸一口冷气:"是...你父亲?"
"我大哥。"盛明棠的声音冷得像冰,"碧荷怀了他的孩子,他怕事情败露影响和王家的联姻。"她站起身,"所以你看,我们都背负着血债。区别只在于,现在我们可以选择让这些血有意义。"
远处传来哨声——行动时间到了。
凌晨三点,万籁俱寂。林晚棠伏在芦苇丛中,全身浸泡在江水里,只露出眼睛以上的部分。不远处,盛明棠和徐天青已经潜入水下,准备执行最关键的部分。
"来了。"耳边的微型通讯器传来沈曼笙的声音——她作为后援在远处制高点观察。自从离开上海后,小组其他成员也陆续潜入了青浦镇周边。
江面上,三艘船的轮廓逐渐清晰。正如情报所说,前后两艘武装艇,中间一艘改装过的货船。林晚棠能清晰地看到武装艇上的机枪和巡逻的士兵。
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胸膛,手中的引爆器被汗水浸湿。按照计划,她需要在盛明棠发出信号后引爆预先埋设在岸边的炸药,制造混乱。
突然,货船剧烈摇晃了一下,然后开始不正常地倾斜——盛明棠成功了!她一定在水下破坏了船舵或螺旋桨。
"现在!"通讯器里传来盛明棠短促的命令。
林晚棠按下引爆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岸边预先布置的炸药同时起爆,火光冲天而起!武装艇上的士兵慌乱地调转枪口,朝岸边盲目扫射。
混乱中,林晚棠看到几个黑影从水中爬上货船——是徐天青的游击队!枪声和喊叫声响成一片。她按照计划,向货船的另一侧游去,准备接应盛明棠。
靠近货船时,林晚棠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像是很多人在低声啜泣。她悄悄爬上船尾,躲在货箱后面。眼前的景象让她血液凝固:货舱里不仅有木箱装的军火,还有十几个被铁链锁住的年轻女性!她们衣衫褴褛,有的身上带着明显的伤痕。
"快走!这边!"盛明棠突然出现在她身后,全身湿透,手里拿着从守卫那夺来的钥匙,"计划有变,船上有人质!"
林晚棠指着那些惊恐的女性:"她们是...?"
"'慰安妇'。"盛明棠咬牙道出这个残酷的词,"日本人打算把这批军火和'货物'一起运往前线。"
徐天青带着几个队员冲进货舱,迅速解开女孩们的锁链:"带她们从后舱门走,小船已经准备好了!"
一个看起来不超过十六岁的女孩抓住林晚棠的手:"姐姐...还有人在下面的密室...日本人关了几个外国女人..."
盛明棠和徐天青交换了一个眼神:"我去。你们继续原计划。"
"我跟你一起!"林晚棠坚定地说。
她们顺着狭窄的楼梯下到货舱底层。一扇加固的铁门后传来微弱的呻吟声。盛明棠试了几把钥匙都打不开,最后干脆掏出手枪对准锁眼连开三枪。
门开了。里面的景象让两人都僵在原地——三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女性被锁在墙上,身上布满可怕的伤痕。最令人震惊的是,她们都穿着残破的修女服!
"上帝啊..."其中一个修女虚弱地抬头,"你们是...?"
"来救你们的。"林晚棠上前解开锁链,"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们会在这里?"
年长的修女咳嗽了几声:"我们...我们在南京的教会医院工作...日本人抓了我们...说我们需要'赎罪'..."
盛明棠检查着她们的伤势,突然注意到最年轻的修女手臂上有一个奇怪的纹身——三朵樱花环绕着一把匕首。她装作不经意地问:"这个纹身很特别。"
修女——如果她真的是修女的话——眼神闪烁了一下:"年轻时...犯的错..."
一声巨响突然从甲板传来,接着是徐天青的吼声:"快撤!日本人的增援到了!"
盛明棠果断背起伤势最重的修女:"林晚棠,带她们走!我去帮徐队长断后!"
撤离过程混乱而惊险。当所有人终于安全抵达游击队隐蔽的营地时,天已经蒙蒙亮了。林晚棠精疲力尽地瘫坐在地上,看着医疗兵为获救的女性们处理伤口。
盛明棠和徐天青最后一批撤回,两人都挂了彩。盛明棠的左臂被子弹擦过,鲜血浸透了半边衣袖。
"值得吗?"徐天青一边让医疗兵包扎腹部的刀伤,一边问,"为了这些女人,我们损失了五个兄弟,还丢了一半的军火。"
盛明棠正在查看从货船上抢下的文件,闻言抬头:"看看这个。"
林晚棠凑过去。文件上是日文,但旁边贴着几张照片——那些"修女"站在南京大屠杀现场,穿着日本军服,面带微笑地站在堆积如山的尸体前!
"她们是...日本特务?"林晚棠感到一阵恶寒。
盛明棠点头:"'蝴蝶计划'的一部分。伪装成教会人员渗透根据地,收集情报,必要时...制造瘟疫。"
徐天青咒骂一声,起身走向关押"修女"的草屋:"我亲自审问她们。"
"等等。"盛明棠叫住他,从文件中抽出一张地图,"这个更重要。她们身上都注射了某种病毒,准备在延安水源地释放。"
林晚棠捂住嘴:"天啊..."
"我们必须立刻把情报送出去。"盛明棠站起身,却因为失血过多晃了一下。林晚棠赶紧扶住她。
"你不能再动了,伤口会裂开。"林晚棠坚决地说,"我去找沈曼笙,她有发报机。"
盛明棠抓住她的手:"小心那个有纹身的'修女'...她不是普通人..."
林晚棠点头,转身跑向通讯处。她没看到,身后盛明棠从文件中悄悄抽出一张照片藏进了衣袋——照片上,那个"修女"站在一个德国军官身边,而军官胸前佩戴的徽章,赫然与林晚棠随身携带的怀表上的家徽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