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三十一年冬,紫禁城。
沈霜序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额头贴着地面。太后寝宫的地龙烧得太旺,热气灼得她脸颊发烫,后背却因久跪而阵阵发寒。
"瑜妃。"慈禧太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像钝刀刮过瓷器,"听说昨儿个皇帝去了你那儿?"
沈霜序的指尖在袖中微微颤抖:"回太后,皇上只是路过臣妾宫门,并未入内。"
一只茶盏摔碎在她面前,滚烫的茶水溅上手背。她不敢动。
"撒谎!"太后猛地拍案,"崔玉祥亲眼看见皇帝在你院里站了一刻钟!"
沈霜序闭了闭眼。昨日黄昏,皇帝确实在她院中的梨树下站了片刻。那时她正在抄写纳兰词,抬头见一个瘦削身影立在暮色中,龙袍空荡荡地挂着,像套在衣架子上。
"皇...皇上?"她慌忙跪倒。
光绪帝摆摆手,目光落在石桌上的词稿上:"'人生若只如初见'...你也喜欢容若的词?"
"臣妾...偶尔抄写打发时间。"
皇帝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随即又被咳嗽打断。他匆匆离去,背影佝偻如老叟。那是他们唯一一次对话。
"臣妾不敢欺瞒太后。"沈霜序的额头渗出冷汗,"皇上只是问了臣妾抄的诗词。"
珠帘后传来冷笑:"诗词?皇帝如今连奏折都懒得批,倒有闲情逸致看什么诗词!"太后顿了顿,"崔玉祥,瑜妃禁足三月,抄《女诫》百遍。让她好好学学规矩。"
"嗻。"崔公公尖细的嗓音刺入耳膜。
沈霜序叩首谢恩,退着出了殿门。一离开太后视线,她的膝盖就软了下来。宫女锦绣赶忙搀住她:"娘娘小心。"
回宫的路上,雪开始下了。沈霜序望着漫天飞絮,想起入宫那日也是这般大雪。那年她十六岁,被一顶小轿从神武门抬进来,成了光绪帝众多嫔妃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锦绣,"她轻声道,"我入宫几年了?"
"回娘娘,五年了。"
五年。沈霜序数着宫墙上的琉璃瓦,一共三百二十块。她记得每一块的颜色变化,记得哪块瓦下住着麻雀一家,记得月光照在上面时会泛起怎样的青辉。
瑜庆宫冷清得像座坟墓。沈霜序脱下被雪打湿的斗篷,径直走向书案。案上摊着未抄完的《纳兰词》,墨迹已干。她提笔蘸墨,继续写下去:
"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
笔尖突然一顿,纸上洇开一团墨迹。沈霜序望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忽然很想哭。但她早已忘了怎么流泪——在宫里,眼泪是奢侈品,会招来更多的责难。
"娘娘,该用膳了。"锦绣端着食盒进来。
清粥小菜,日日如此。沈霜序小口啜着粥,忽然听见宫门外一阵骚动。
"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