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透过彩绘玻璃窗洒落在教堂长椅上，沈霜序跪在简易灵台前，将最后一炷香插入铜炉。锦绣的遗体被白布覆盖，安静地躺在几块木板拼成的棺椁中。

"姑姑最爱干净，该给她换身新衣裳的..."沈霜序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手指抚过白布褶皱，像是在为老人整理衣襟。

宋知澜站在她身后半步，军装外套已经脱下搭在臂弯，只穿着衬衫马甲。"我去找牧师借了铲子，后园有块空地，木芙蓉开得正好。"

沈霜序点点头，突然身子一晃。宋知澜箭步上前扶住她，这才发现她双手冰凉，额头却烫得吓人。

"你发烧了。"宋知澜不由分说将她按坐在长椅上，从腰间取出一个小铁盒，"磺胺粉，虽然苦但管用。"

药粉混着清水下咽，沈霜序被呛得咳嗽连连。宋知澜的手掌贴在她后背，温度透过单薄的衣衫传来。

"为什么要帮我？"沈霜序突然抬头，眼中血丝密布，"从地窖到沙面，你本可以独自逃走的。"

宋知澜拧水壶的手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可能是因为...你的胡椒面用得比枪还利索？"

见沈霜序仍紧盯着自己，她叹了口气蹲下身来，与对方平视："我父亲是戊戌六君子的门生，变法失败后全家流放伊犁。这条命早该在十五年前就没了，活着的每一天都是赚的。"

沈霜序瞳孔微缩。她忽然伸手握住宋知澜的腕子，指尖触到一道凸起的疤痕——那是宫廷暗卫特有的标记。

"你是'寒鸦'。"她声音发颤，"先帝培养的十二死士之一。"

宋知澜猛地抽回手，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又迅速熄灭："瑜妃娘娘果然慧眼如炬。"

两人之间空气骤然凝固。远处传来教堂钟声，惊起一群白鸽。

"我不是瑜妃了。"沈霜序突然抓住宋知澜的手，力道大得惊人，"就像你不再是寒鸦。现在我们只是...两个想活下去的女人。"

宋知澜怔住。她看着交握的手，忽然发现沈霜序的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地窖里的血迹。一种奇异的柔软从心底漫上来，她轻轻回握了一下。

午后，她们在木芙蓉树下埋葬了锦绣。沈霜序坚持要亲手填土，指甲折断也浑然不觉。当最后一抔土落下时，她突然开口："光绪二十四年八月初六，姑姑带我逃出紫禁城。那天下着大雨，她的肩膀被侍卫的箭射穿...血混着雨水，把我的裙子都染红了。"

宋知澜默默递上一块手帕。沈霜序没接，反而从怀中取出紫檀木匣："密诏必须交给可靠之人。你联系的革命党..."

"申时三刻，陈其美。"宋知澜看了眼怀表，"此人曾是沪上青帮大佬，现为孙文左膀右臂。"

沈霜序若有所思地摩挲木匣花纹，突然"咦"了一声。她对着阳光调整角度，匣盖内侧浮现出极浅的刻痕。

"这是...满文密码？"宋知澜凑近观察。

沈霜序手指轻颤："不，是光绪帝独创的'韵目代日'暗记。"她急急翻开密诏对照，"这里'废八股'的'废'字多了一点，还有'兴学堂'的'学'字少了一横...连起来是'瀛台冬暖阁，第三楹柱'。"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密诏不止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