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慈医院的消毒水味混合着血腥气。沈霜序从噩梦中惊醒,指尖下意识摸向枕下银簪——却触到一张字条。
「赵世明带走的是假密诏,真品仍在你们手中。午时孙先生到访。——胡」
晨光透过百叶窗,在邻床宋知澜脸上投下斑驳光影。她仍在昏睡,枪伤引发的高烧折腾了整夜。沈霜序轻抚她滚烫的额头,想起昨夜胡汉民的话。
"赵世明..."她喃喃自语。这个名字在光绪帝的密诏名单上被标了红圈,陈少白临死前似乎也想警示什么。
"水..."宋知澜突然睁开眼,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
沈霜序急忙托起她的后颈喂水。水流过处,宋知澜苍白的唇色泛起一丝生机。她的目光落在沈霜序肩上厚厚的绷带,瞳孔骤然收缩。
"我没事。"沈霜序抢先道,"子弹取出来了,没伤到骨头。"
宋知澜试图坐起,却疼得倒抽冷气。沈霜序按住她:"别动!伤口会裂开。"
"孙文什么时候到?"宋知澜突然问。
沈霜序一怔:"你怎么知道..."
"昨夜你睡着时,胡汉民来过。"宋知澜从被单下摸出个牛皮纸袋,"赵世明的资料。"
纸袋里是份泛黄的档案,记载赵世明曾任军机处章京,戊戌变法后外放两广。但最惊人的是一张照片——年轻时的赵世明站在德国克虏伯工厂前,身旁竟是日本特务头子三井一郎的父亲!
"他做了二十年双面间谍..."沈霜序手指发抖,"怪不得皇上在密诏里..."
房门突然被轻轻叩响。三个穿西装的男子无声进入,为首者摘下礼帽,露出那张报纸上常见的面孔——孙中山。
"沈小姐,久仰。"他的国语带着浓重广东口音,却奇异地令人安心,"陈少白先生常提起你。"
沈霜序本能地挡在宋知澜床前。孙文微微一笑:"宋姑娘的枪法,昨夜救了我们在湾仔的联络站。"
"孙先生,"宋知澜强撑着坐起来,"密诏和名单在这里。"她从枕下取出黄绢包裹,"我们有个条件。"
孙文挑眉:"请讲。"
"名单上的维新派,不论现在立场如何,必须保证他们安全。"沈霜序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这是光绪帝的遗愿。"
房间陷入沉默。孙文凝视着名单,突然轻声念道:"『朕虽失位,不负华夏』..."他抬头时眼中有水光闪动,"我答应你。"
交接仪式在医院小教堂举行。沈霜序将密诏与名单交给孙文时,窗外木棉花正飘落如雪。革命党人唱起《挽歌》,纪念为此牺牲的陈少白与锦绣。
"这些文件将证明,连清室自己都知道不变法必亡国。"孙文郑重收好黄绢,"明天的《中国日报》会刊登部分内容..."
玻璃爆裂声打断了他的话。沈霜序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宋知澜扑倒了她和孙文!子弹擦着宋知澜后背射入祭坛,木屑飞溅。
"狙击手!"有人大喊。
教堂顿时大乱。又是三声枪响,两名革命党人应声倒地。沈霜序从彩色玻璃的破洞望出去,对面钟楼上寒光一闪。
"是三井一郎!"宋知澜滚到窗台下,从牺牲警卫腰间拔出手枪,"他用的德国毛瑟狙击步枪,射程八百米..."
孙文被护卫们团团围住转移。宋知澜正要探头观察,沈霜序猛地拉住她:"别动!他在等你暴露位置!"
话音未落,又一发子弹穿透他们头顶的圣母像。宋知澜突然扯下沈霜序的发簪,将自己的外套挂在长椅上猛地推出——
"砰!"
外套瞬间被子弹贯穿,但这一枪暴露了三井的位置。宋知澜连开三枪逼他移动,转头对沈霜序喊道:"地窖!带着孙先生从地窖走!"
"我不走!"沈霜序捡起地上散落的银簪,"我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