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程缘怎么可能还睡得着。他闷闷说了句“你弄吧”,便任由蒋宁将他从侧躺的姿势扶起来,靠进那个宽阔的怀抱里。
睡衣被完整解开,露出已经初见雏形的小腹。那里的弧度还很柔软,却已经有了孕育生命的痕迹。程缘低头看着,又抬眼看着蒋宁从床头拿起一个陌生的瓶子,从里面挤出几泵油摊在掌心温着,旁边的手机里似乎还循环播放着某种教学。
“妊娠油?现在就要开始涂了吗?”
“嗯,今天先尝试一下。”蒋宁的目光和他一起落在身前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认真得近乎虔诚,“你觉得不舒服就说。”
话毕,那双极富力量感的手已经极度轻柔地贴上了他的肌肤,自下而上的抚摸着。
程缘浑身一激灵。
“凉吗?”蒋宁立刻紧张地停住动作,低头看他。
“不、嗯……”程缘在他怀里轻轻挣动了一下,却不是因为不适,“有点痒。”
他顿了顿,手指攥住了蒋宁两侧大腿的衣料,小声说:“没事、你继续吧……”
蒋宁这才后知后觉自己选错了姿势。
程缘将头枕在他肩上,后背紧紧贴着他的胸膛,一呼一吸间,尽是爱人身上沐浴后的馨香。而他的手,正一下一下地抚摸那片最重要柔软的肌肤。
程缘羞怯难耐时,他未尝不是。
可他面上还得不动声色,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手机中那些“自下而上”“由内而外”的指导语上,认真完成好这套护理动作。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两人逐渐加重的呼吸声。
最后,只是匆匆抹完了腹部,程缘就率先喊了停。
“就、就先这样吧。”他拉拢衣襟,挡住被抹得温热光滑的小腹,脸上泛热,找了个今天太累的借口,拉着蒋宁躺下休息。
果然,第二天的产检和建档比想象中更耗费精力。
不仅被抽了好几管血,还因为肚子里的小家伙不太配合,被医生要求爬了好几趟楼梯,上上下下,来来回回,直到那小小的身影终于肯在B超屏幕上乖乖躺好,让医生顺利完成所有测量。
程缘靠在走廊的长椅上,轻轻揉着有些酸软的腰,侧头看向身旁一直寸步不离的蒋宁。对方脸上的表情,比他这个做检查的人还要委屈几分,像是想用眼神替他分担疲劳。
程缘忍不住笑了,伸手摸了摸蒋宁的脸颊,指腹蹭过那微微蹙起的眉心。
“好啦,报告没问题就好,它很健康。”他放软了声音,“你刚刚不是还听见它的心跳了吗?那么有力。”
蒋宁点点头,眉心却依旧没有完全舒展。
程缘想了想,又补充道:“要不要现在就给它想个小名?趁热打铁。”
“你来取就好……”蒋宁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些,他低头看了看程缘的小腹,又抬眼,“现在饿不饿?早上没吃多少,我去车上给你拿点吃的。”
程缘刚要说不饿,蒋宁已经站起身。他伸手抱了抱程缘,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然后抬步离开,步伐很快,似乎怕让他多等一秒。
程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这才收回目光,打开手机查看有没有新增的消息。
走廊里的人来来往往,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是医院特有的嘈杂。程缘却莫名能感觉到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今天来医院时,这种感觉就已经出现过几次。可医院人多眼杂,他每次转头去看,都只能看到来来往往的陌生面孔,便也没有放在心上。
但现在,对方像是掐准了蒋宁离开的时机。
没过多久,一道身影站定在他面前。
“少爷。”
程缘抬起头。
薛家老宅的管家尤叔正站在他面前,穿着那身几十年如一日的深灰色中山装,面容端肃,看不出任何情绪。
程缘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收起手机,站起身来。
“尤叔。”他微微颔首,语气如常,“您怎么在这儿?”
“老爷让您现在回家一趟。”尤管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平静地传达了指令。
程缘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是工作上有什么事?还是家里出了什么状况?可外公向来不会用这种方式叫他回去,尤其是这样“恰好”地出现在他产检的医院中。
“我的伴侣……”程缘开口,试图争取一些缓冲的余地。
“老爷让您独自回去。”尤管家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和,却不容置疑,“您先跟我们上车,再发消息知会蒋先生就好。”
程缘沉默了。
外公这是……知道了什么吗?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外套宽松,遮得很好,什么都看不出来。可当他抬起眼,却发现尤管家的视线正落在同一个位置。
那一瞬间,程缘明白了。
“我知道了……”他没有再问,只是回头看了一眼电梯的方向——蒋宁应该很快就会回来,带着给他拿的食物,然后发现他不在了。
他跟着尤管家走出医院,上了停在门口的那辆黑色轿车。车子启动的瞬间,他给蒋宁发了消息:
“外公让我回家一趟,别担心,晚点联系。”
发完,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补充了一句:
“检查报告在你那儿,收好别给其他人看。”
按下发送键,程缘靠进座椅,开始在心里飞快地组织措辞。
还好,那些检查报告、B超单、建档材料,全都在蒋宁手上。他还有机会……蒙混过关。
毕竟,直接将他一个Alpha怀孕的消息告诉年事已高的外公……
程缘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轻轻叹了口气。
该怎么开口呢?
“外公,您的Alpha外孙怀了个孩子,孩子他爸是Beta,我们还没办婚礼,但已经决定把他生下来了。”
光是想想,他就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可更让他不安的,是外公为什么会在今天、这个时间点、这个地点,让人来接他。
是巧合?还是……有人透露了什么?
程缘的手指轻轻覆上小腹,隔着衣料,感受着那依旧不太明显的弧度,在心里轻轻说:“待会儿见太姥爷,你可要乖一点。”
车子平稳地驶向薛家老宅的方向。
而医院的走廊里,蒋宁拿着新出的报告和食物,站在空荡荡的长椅前,看着手机上的两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将东西统统收进背包,快步走向停车场。
车子驶出医院时,他拨通了程缘的电话。
无人接听。
他又拨了一次。
依旧无人接听。
手指攥紧了方向盘,蒋宁盯着导航里通往薛家老宅的方向,脚下的油门缓缓加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