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你怎么自己跑过来了?蒋宁没送你?”
原本周末午后正窝在家里打游戏的邯景杰,听到门铃响跑去开门,结果看见个现在重要程度堪比国宝的程缘独自出现在了他家门口,笑眯眯地举了举手中提着的几袋东西。
邯景杰赶紧伸手去接,顺便扫了眼他的肚子。也就半个月没见,没想到程缘显怀得更厉害了,就算穿着身宽松的背带裤,那圆润的弧度也十分明显。
“嗯,没带他,今天给他布置了个任务,没完成就不许来找我。”程缘边换鞋进门边向他解释。
邯景杰轻轻嘶了一声。他实在想象不出,那个把程缘看得比眼珠子还重要的人会答应这种“任务”。他有点怀疑,是程缘自己“离家出走”的。
“要不要和他说一声你在我这儿?”
“不要。”程缘的语气里带上一丝坚决,让邯景杰更加肯定了这个猜想。
难道是吵架了?
可就这两人的感情程度,邯景杰想象不出来他们能为什么事吵起来。
程缘已经熟门熟路地坐到邯景杰刚刚的位置上,接手了他的游戏。小富贵欢快地跑过来围着程缘转圈,尾巴摇得像个小风扇。
邯景杰把他提来的东西往桌上放好,打开一看。
嚯。
打包好的三斤小龙虾,零食、冰激凌、碳酸饮料,应有尽有,简直像在进货。他把零食那袋往小祖宗身旁一推,外卖盒打开放在茶几上,一边问他这些东西孕期能不能吃,一边旁敲侧击地打听他跑出来的原因。
程缘面前的大屏幕显示了“Game Over”。他将手柄一放,从袋子里掏出一个冰激凌,撕开包装咬了一小口。
“嗯……之前医生说想吃什么就吃,问题不大,只要干净就行,后面还要控糖什么的。”他摸出另一个冰激凌塞给邯景杰,“喏。”
邯景杰接过,也撕开咬了一口。心说原来不是嘴馋偷偷跑出来加餐的事儿,于是继续流露出一副“我很好奇”的表情问:
“哦……那你给他布置什么任务了?”
“睡觉。”在邯景杰一脸疑惑中,程缘娓娓道来:
如今步入孕中期,需要关注的地方越来越多起来,当然,蒋宁对于所有情况都已经熟记于心,每天给他按摩放松、涂妊娠油,一套手法堪比专业的护理师。
这些程缘都看在眼里,一边感叹他的体贴周到,一边又心疼他的忙碌。
然而,随着肚子里小家伙的成长,孕中期的症状也逐渐浮现。
一天夜里,睡得正熟的程缘被一阵剧烈的疼痛从梦中拽醒。左小腿的肌肉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钻心地疼。疼得他瞬间清醒,冷汗涔涔。
他知道这是孕期腿抽筋的症状。蒋宁最近每天都给他捏腿就是为了预防这个,可没想到真正来的时候,还是疼得那么恐怖。
程缘慢慢蜷起身子,抱住那条抽痛的腿,紧咬着嘴唇没有出声。
缓一缓、缓一缓就好了。蒋宁白天照顾他已经很累了,他本来就觉浅,好不容易睡着,程缘不舍得吵醒他。
他屏住呼吸,试图自己把腿伸直,用脚跟抵住床面。可那抽筋来得太凶猛,他越是用力,肌肉越是痉挛得厉害。疼得他眼眶都湿了,却一声没吭。
“宝宝?”
黑暗中,蒋宁的声音忽然响起,让程缘呼吸一滞。
下一秒,床头灯被按亮。蒋宁顿时看清了程缘不想让他看到的一切——那条绷紧的腿,和他眼角的泪光。
蒋宁什么都没说,立刻上手迅速为他缓解处理。
那双温热的手以一种熟练的手法开始按摩。先是用掌心轻轻揉搓紧绷的肌肉,然后拇指沿着痉挛的方向缓缓推按,力道恰到好处,不轻不重。
疼痛像是被那只手一点点揉散。程缘紧绷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好了……没事、不怎么疼了。”
蒋宁没停,又继续按了好一会儿,直到确认那处肌肉完全柔软下来,才缓缓松手。他抬眼看向程缘,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刚刚怎么没叫醒我?”
程缘不答。可蒋宁能猜出他在想什么,所以什么都没说,只是将程缘揽进怀里,手掌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另一只手继续在他小腿上慢慢揉着。
“以后不管什么时候,”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很认真,“疼了就叫醒我。不要自己忍。”
当时的程缘窝在他怀里闷闷“嗯”了一声,答应得好好的。
可现在,他有些后悔了。
因为在那之后,本就觉浅的蒋宁睡得更不安稳了。几乎是程缘翻个身他都会惊醒查看。有时候程缘自己都没醒,就能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在帮他轻轻按腿。
他睡得安稳香甜,可另一个人呢?
这样下去怎么行?先不说他接下来孕期还有好几个月,照这样下去,蒋宁自己的身体都要先垮掉。
可就算这么辛苦,他也一点怨言都没有,什么都自己扛。
程缘看不下去了,甚至——想过偷偷让蒋宁吃点安眠药。
邯景杰听到这里,剥虾壳的手都震惊到停了下来,不敢相信程缘是怎么想出这个办法的。
但很快他就知道了蒋宁对此是什么反应。程缘继续说:
“当时我还在犹豫,毕竟这样做……虽然出发点是为了他,但说到底…谁都会介意吧。”
所以那天晚上,蒋宁洗好澡出来找他时,还没想好该怎么做的程缘,下意识地把药藏进了抽屉里。
蒋宁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那个抽屉,什么都没问,只是走过来将他轻轻拥进怀里。
“是安眠药吗?你想给我吃那个?”他的声音很轻,却直接戳穿了程缘的心思。
“我不吃。宝宝,以后不管你要我吃什么药都可以,但现在不行。”蒋宁的声音闷闷的,从头顶传来,“你半夜要是疼了,我得醒。”
“别说了!”听他这样说,程缘的眼睛瞬间泛起了水光,厉声制止,却又带着恳求的意味,“别说这样的话……”
不要说把自己放得这么低的话。不要总是这样不求回报地奉献。不要为了他,默默无闻地做这么多……
蒋宁低头,轻轻蹭了蹭他的发顶。
“程缘,你知道吗。”
“被你需要,我很高兴。”
“从小到大……”蒋宁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在福利院的时候,大家各顾各的。后来一个人生活,也是什么都自己扛。”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可是现在,你会疼了叫我,难受了靠着我,半夜抽筋了也让我帮你……”他顿了顿,“这让我觉得,我是被需要的。是被你需要的。”
“所以不要觉得这是负担。”他低下头,对上程缘的眼睛,“你依赖我,我照顾你——这是我心甘情愿的,也是我最想做的事。”
“可是……”程缘的声音哽咽了,“可是你这么辛苦,让我怎么不心疼?”
“这样下去不行的。”
“蒋宁,答应我,明天好好睡一觉好吗?你不用担心我,等你睡醒了,就来找我,好不好?”
他反手从抽屉里拿出那盒安眠药,直接丢进了垃圾桶。然后近乎恳切地看着蒋宁:
“拜托……我们之前不是约定过吗?你的健康也很重要。答应我,好吗?”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程缘脱下沾满油的手套,抬头看了眼时钟。
他来的时候将近一点,现在才刚过三点。而他给蒋宁规定的时间是下午五点。
“所以,你觉得蒋宁会乖乖在家睡觉?”邯景杰问。
程缘弯了弯唇角,没有回答。
他有个猜想。
又过了半个小时后,程缘起身告辞。
“这就要走了?”邯景杰跟着站起来,却有种知道他一定会提早赶回去的了然,“要不要我送你下楼?”
“不用。”程缘摆摆手,冲他眨眨眼,“你就在这儿待着,等会儿说不定有好戏看。”
邯景杰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拎着一袋垃圾出了门。
程缘慢悠悠地下了楼,一路走到邯景杰家小区的垃圾回收站都没有发现端倪,他想了想,又作势抬步往回走。
然后……没走出几步,就捂住肚子,微微弯腰,蹲下身,一副不舒服的样子。
做戏做全套,他甚至故意挤出了一些喘息和呻吟。
一秒、两秒、三秒……
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几乎是冲到了他面前。
“你没事吧?哪里不舒服?需要去医院吗?”
一个有所掩饰但依然熟悉的身影蹲下来要扶他,一连串的询问却戛然而止。
因为程缘抬起头,正笑眯眯地看着他。那双狐狸眼里哪有半分不适,全是得逞的狡黠。
“找到你啦。”
蒋宁的动作僵在原地。
他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手还悬在空中,脸上的表情从惊慌到茫然,再到心虚,最后变成一种无奈的、被抓包的尴尬。
“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怎么解释。
程缘也不急,就那么看着他,等他的下文。
蒋宁垂下眼睫,挡住到处乱看的眼瞳,声音越来越低:“我……睡不着。躺了一会儿,怎么也睡不着。就想着…跟过来看看。怕你一个人在外面不方便。就在楼下等着,没上去打扰你们……”
“跟了多久?”
“……从你出门开始。”
程缘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
他伸出手,捧住蒋宁的脸,让那双心虚的狗狗眼对上自己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