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宁,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你布置这个任务吗?”
蒋宁不说话。
“因为…我心疼你。”程缘的声音软下来,指尖柔柔摩挲着他的脸颊,“你每天那么辛苦,晚上还睡不好,我怕你累垮了。”
“可是——”
“可是你放心不下我,对不对?”程缘接过他的话,“所以你根本睡不着,躺在那儿也是干熬着。还不如跟出来,至少在楼下守着,心里踏实。”
蒋宁抿了抿唇,“嗯”了一声。
程缘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也彻底明白了。
他想起蒋宁说过的“被你需要,我很高兴。”
如果“被需要”对蒋宁来说这么重要,那他又何必强行剥夺他的渴望呢?
程缘弯了弯唇角,伸手勾住蒋宁的脖子,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行了,没怪你。”
蒋宁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
“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回家之后,好好睡一觉。我陪着你。”
“可……”
“我保证。”程缘竖起手指,“我就乖乖躺你旁边,哪儿也不去。如果不舒服了,第一时间叫醒你。好不好?”
蒋宁看着他,看着那双温柔而坚定的眼眸,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好。”
邯景杰在楼上津津有味地看完了全程,不禁感慨他们真是两个同样固执的人凑到了一块儿,什么锅配什么盖。
回到家后,程缘拉着蒋宁直接进了卧室,让他换睡衣躺下,蒋宁乖乖照做。
程缘坐到床上,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蒋宁,过来。”
蒋宁疑惑地看着他。
“躺这里。”程缘又拍了拍,“今天我哄你睡。”
蒋宁的耳根悄悄红了。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听话地挪过去,将头枕在程缘柔软的大腿上。
程缘低头看着他,手指轻轻梳理着他的头发。
“闭眼。”
蒋宁闭上了眼。
房间里安静极了,窗帘没有完全拉上,但光线正逐渐昏暗下来,夕阳透过缝隙洒进来,为房间内的一切渡上一层柔和的光。
程缘的手指穿过蒋宁的发丝,一下一下,温柔得像在抚摸一只困倦的大狗。
然后,蒋宁听见了程缘的声音。
不是说话,而是轻声的哼唱,刚开始甚至能听出来他有些害羞。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蒋宁重新睁开眼,直勾勾看着他正上方的程缘。
“怎么啦,不习惯听我唱歌吗?”程缘长长的头发随着他低头的动作倾泻下来,他往后撩了下,避免发尾扫到蒋宁。
“没有,很好听。”
“那就把眼睛闭上我再继续唱。”
“咳…”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都是些很老的,唱给孩子听的儿歌,调子简单,旋律温柔,在程缘声线的加工下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柔软,也有着让人眼皮沉沉的魔力。
蒋宁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脑海里仍旧是刚才睁眼看到的,程缘的模样。
恍惚间,他好像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那些他从未真正拥有过的、关于“母亲”的想象。
如果他有母亲的话,应该也是这样的吧。
会让他躺在膝上,会给他唱儿歌哄睡,会用这样柔软的目光看着他……将他视作世界上最最重要的宝贝。
程缘的声音还在继续,轻轻的,柔柔的,像一首永远不会结束的摇篮曲。
蒋宁的意识渐渐模糊,沉入一片温暖的黑暗中。
程缘低头看着他,看着他终于放松下来的眉眼,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就在这时——
他忽然愣住了。
刚刚的那一瞬间,他感到了一丝异样,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地、轻轻地,从他的肚子里滑过。
那触感很轻,轻得像蝴蝶扇动了一下翅膀,又像小鱼在水中摇曳,掀起一圈微弱的涟漪。
程缘整个人都定住了。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肚子。
“蒋宁……”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蒋宁,你醒醒……”
蒋宁几乎是立刻睁开了眼。听出程缘声音里的异样,他猛地坐起身,紧张地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不是……”程缘摇摇头,眼眶却有些红了。他拉起蒋宁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刚才…”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丝意外和不可置信,“佑佑好像动了。”
蒋宁的手僵住了。
他屏住呼吸,掌心贴在那微微隆起的弧度上,一动不敢动。
一秒、两秒、三秒……什么都没有。
程缘也有些着急了,但他不觉得刚刚那是错觉,又轻轻碰了下肚子:“佑佑?”
还是没动静。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等着,程缘的肚子安安静静的,像个不肯配合的小演员。
程缘有些失落:“好吧,可能……”
话还没说完,蒋宁的眼睛忽然睁大了。
他的掌心之下,那层柔软的皮肤微微隆起,有什么东西清晰地、坚定地,顶了上来。
一下。
然后就收回去了。
蒋宁整个人像大脑宕机了一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程缘。
“它……”他说的十分艰涩,“它真的在动。”
程缘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看着蒋宁那只贴在上面的手,忽然觉得喉咙被什么堵住了。想笑又想哭,最后伸出手覆在蒋宁的手背上,微微握紧。
“佑佑…”程缘的声音带着些哽咽,“是爸爸哦。”
肚子里的小家伙像是听懂了,又轻轻动了一下,正正顶在蒋宁的掌心。
蒋宁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俯下身,将脸轻轻贴在程缘的肚子上。
敏锐的听觉在此刻让他无比清晰地听到了里面小家伙是什么动静,很奇妙。
程缘低头看着这一幕。那个平日里沉稳可靠的男人,此刻像只虔诚的大型犬,把脸贴在他隆起的腹部,一动不动。
他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蒋宁的头发。
“听到了吗?”
“…嗯。”
“它以后还会动得更多,踢得更厉害。”程缘轻声说,“到时候你还要天天哄它。”
蒋宁从他肚子上抬起头,眼眶也有些泛红,却认真地点头:
“嗯。天天哄。”
程缘看着他这副样子,心软得一塌糊涂。他捧起蒋宁的脸,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辛苦了,准爸爸。”
蒋宁摇了摇头,靠过来拥住他。窗外,夕阳正没于城市的边界,标志着又一天的结束。而房间里相拥而坐的两个人,正共同期待着那个小生命下一次的反应。
“不辛苦。”
“被你需要,我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