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宁去厨房没多久，客厅里的氛围依旧奇特，程缘观察他们的时候，两个人也同样默默观察着比他们成熟许多又怀着孕的程缘。

因此，也发现了他腹部的异动。

“佑佑？”程缘注意到了腹中小家伙的动静，低头在心中默默数着胎动次数。

这时，一旁的“蒋宁”却突然“刷”地一下站了起来。

“需要去叫他过来吗？”

他神色有些不自在，大概是想到了刚刚在门口的事。以至于程缘还没开口，他就因为怕自己控制不住信息素影响到胎儿，逃也似的转身去了厨房。

程缘、怀孕、Alpha……刚才的冲击对“蒋宁”来说仍在，尤其是程缘对他叫出的那个称呼，更是让他的大脑直接宕机了几秒。

以至于反应过来时，因为二次分化而不太能控制的信息素已经放了出来。然后看着程缘在自己面前难受到干呕，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蠢事。

而后来，当他看见另一个自己走进来，身后跟着那个他认识的、身为Omega的程缘时，忽然意识到这个程缘看他的眼神，和“他的”程缘不太一样。

更软、更近、更……

他说不上来。

他只是忽然意识到，他和他的程缘之间，隔着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

而这个世界的程缘和蒋宁之间，没有那样的距离。

就连此刻站在厨房里的蒋宁也和他不一样，即使外表看上去没有差异，可对方身上却有着他没有的安定感。

或许是因为有了归属，又或许是被十足十的爱着，让他也学会了如何去爱一个人，又怎样守护幸福。

羡慕吗？其实他也不清楚。毕竟他对于他的程缘来说，应该只是因为信息素匹配度需要维持的“契约关系”。

“那边……他也许需要你。”

蒋宁抬眼看了看另一个自己，又转头看向沙发处——那边的两个程缘已经坐到了一起。

“没关系，有事他会喊我的。”

“……我留在这帮忙吧。”虽然他并不擅长做饭。

自己和自己分工合作，看上去有些奇怪，但蒋宁没怎么在意，大方地将要处理的菜递给他，顺便开口：

“你现在也是被‘他’需要的，不是吗？”

“是、可那只是因为信息素，只是刚好我……”

“即使有信息素的影响，你也清楚自己是喜欢他的。”蒋宁平静地开口，大概是忍不住想给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一些提醒，“你只是不敢去确定他喜不喜欢你。”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他愿意接受你的帮助，不只是因为信息素。”

“他是Omega，不代表着他需要你拯救。”像是身为Alpha的程缘毫无保留地爱上了没有信息素的蒋宁，那么身为Omega的程缘，也只会是个更坚强独立的人。

“不是因为信息素，而是因为他是他。”

“想清楚这个，再去找他吧。”

另一个“蒋宁”哑口无言，末了，沉沉吐出一句感谢。

另一边的沙发上。

“需要帮忙吗？”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放一点点信息素出来，谢谢。”

程缘弯眼看着主动坐到自己身边的另一个“程缘”，温声道，“我也很好奇身为Omega的自己，信息素是怎么样的。”

对方抬眼看着他：“要不还是算了？我信息素里有酒，怕对你们不好。”

这下程缘更是低低笑了起来，片刻后，又认真地牵起了他的手。

“当一个Omega很辛苦吧，你面临过的困难一定比我多得多。”

面前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眼睫微微颤了颤，很低的“嗯”了一声。

“但你并没有厌恶身为Omega的自己，也并不讨厌他，对吗？”程缘试着询问道。

是，他只是不想因为信息素依赖、甚至离不开一个人。

面对着另一个作为Alpha的自己，“程缘”说不出口内心的纠结。

虽然他接受了那个人的帮助，却也因为这一一直以来的原则，不敢去正视自己内心真正的感情，同时卑劣又无耻地放任他对自己的感情，和掩饰在“帮助”之下的靠近。

他还记得刚刚分享信息时，另一个自己坦然说出口的“我喜欢他”、“我追的他”。

那时他愣住了，下意识想知道坐在对面的“蒋宁”是什么

反应，却又在与对方视线相撞的刹那匆匆躲开。

这一躲，恰好让他瞥见了那个蒋宁看向“自己”的眼神中，不加掩饰的爱意。

胸腔中的心脏莫名地抽了抽。

“那你呢？”他开口反问程缘，“身为Alpha却自愿的怀孕，就是想生下他的孩子？”

“你……不会害怕吗？”

程缘看着他，坦诚道：“怕过的，但正因为有他在，期待就慢慢胜过了害怕。”

他倾身，缓缓拥抱住了自己。

“抱歉，我不是在逼你正视和面对什么，只是想告诉你，信息素的影响并没有那么重要。”

“它能让两个人靠近，但不会让两个人留下。留下，是自己的选择。”

“也许在万千世界里，还会有着我、我们、和你们，有着没有信息素的世界，有着更多的可能性。”

“但你只要尊重自己的想法和内心就足够了。”

“我真诚地希望你也能得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夜深时，卧室的门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没想到他们两个还是选择待在一起。”程缘靠在蒋宁怀里，唇边挂着柔和的笑意。

“会不会我们一觉睡醒，他们两个就消失了？”

“有可能。”蒋宁想了想，对于这种特殊事件的发生，他们没有力量去改变什么，但是能携手面对。

“开导了这么多，要是他们回去都忘记了，你会怎么想？”程缘转过脸看他。

“忘记就忘记了。”蒋宁低头吻在他的发顶，“只要他们是彼此认定的那个人，总会走到一起的。”

程缘弯起眼睛靠在他胸前。

“嗯。”

月色宁静，隔壁的客房里也没有动静，不知道那两个人是睡了，还是在黑暗中各自想着心事。

但至少在今天，他们都曾看见过另一种可能性。

关于爱，关于彼此，关于我们可以成为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