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十二点的钟一响,夏语森低头看身上毛发渐褪,人类的四肢慢慢显现抽长,“搁这演灰姑娘呀——”他拢紧手指,从床上下来,转身看了眼床上熟睡的男人,心里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这大概是自己变成狐狸后遇到的最好的事情了,天天晚上跟美少年同床共被子的,呃,纪朗玉是允许白狐上床睡,但只能睡床尾。
想到这,夏遇森瞪向睡在纪朗玉枕头旁的三只猫,猫咪警觉,早在刚才就警觉到房内多了一个人类气味,六只猫眼在黑夜里幽幽地泛着绿光,鼻翼嗡动,须臾后发现气味有点熟悉,便又重新闭上眼睛,睡回去。
夏遇森推开门,一脚踢到了正在熟睡的小黑狗,嗷呜的一声,小黑狗倏地瞪大眼睛,一脸踩中陷阱的慌张,只敢保持原姿势,眼睛四处逡巡,最后与站在旁边俯视它的夏遇森对上。
这大概是自己变成狐狸后遇到的第二件好事了,他不会说兽语,但这些猫狗好像每次都能知道他想讲什么。例如此刻,他只看着小黑狗,心里想傻狗只敢睡门外,看看人家小猫。
思绪未落地,他就看到小黑狗站起来,哒哒地走到床边,伸出前爪,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睡在最外面床沿的橘猫,下一秒橘猫睁开眼睛,发出呜呜声。
夏遇森心里啧了声,小黑狗垂头丧气地走回来,等到他脚边时,还抬头看了他一眼,委屈巴巴。
一人一狗,莫名在此刻心领神会,小黑狗干脆不睡了,跟在夏遇森屁股后,跟着他来到客厅,看他找出主人经常玩的板砖在捣鼓。
夏遇森凭着模糊印象拨打了一个号码,长久的嘟嘟声,出现了机械女声,他又重拨了两次,就在他想还是没人接就明晚再尝试时,听筒那边传来一声带着睡意的“喂”。
他深吸一口气,心脏彷佛要要钻出骨骼跳出来,夏遇森听到自己颤着声音问:“请问是陈青青女士吗?”
这句话一抛出就像是被丢进黑漆漆的无底洞般,不知是落地了,还是在下坠,直到一滴冷汗滴在手背上时,夏遇森才恍然回神。
“对不起,打错了。”他急忙道歉,没察觉对方在听到他那句话后没立即纠正,甚至在听到他在讲出这句话时,只是笑了声。
夏遇森眉心蹙了蹙,可他还没出声,就听到通话那边传来嘈杂的声音,依稀可以听到“找到人了”,“放消息”,“联系沈主编,让他写篇报导澄清”。
……
这里面出现的几道声音,他很熟悉。
“喂,小森,还在吗?”
原来他出事,他的家人一点都不着急。夏遇森忿忿咬牙,“哦,不在,他死了。”
“大半夜的别讲什么死不死的。”陈青青声音中气十足,听去不像是八十来岁的老太太,而是正值中年,还能徒手劈断板砖的钢铁铁娘子。
夏遇森走神想起奶奶在他家的交际圈里,一直都是能干出让所有人瞪目结舌事情的人。
敢情他掉海,还消失这么久,他家人一点都不急,源头就在他奶奶这。
“你现在在哪?”
“山上。”
陈青青眉头一皱,挥手示意身后的后辈安分一点,回答,“厉害,掉海里还没三天,这会现在已经到山上了。”
“……”夏遇森扶额,“奶奶,您说的不对,我当天就在山上了。”
“那是没掉海?”陈青青蹙眉,用眼神示意家里的年轻人们放宽心,一伙人看到老人这么表示,全都一哄而散,该干嘛就干嘛去了,一时身后只剩下夏遇森父母。
“掉了,醒来在高架桥上,然后被人带回家了。”夏遇森简单描述,“这人的家在山里。”
话落,就听到陈青青发出一声长长的哦,然后就是她小声复述他刚才讲的话,他猜是讲给他父母听。
夏遇森在犹豫要不要把自己变成狐狸的事讲给他们知道,可这时他奶奶先出声了,“那你什么时候回来,你出事,全家都忙疯了。”
他挑了挑眉,心说是吗?
“股票跌的跌,你小叔说资产缩水了很多咯,家里电话还被打爆了,坏心还问几时办后事……”
夏遇森打断陈青青不打草稿的谎话,“奶奶——”,他没记错的话,“姑姑才是管家里产业的人。”
陈青青:“……哦。”
“我现在还不能回去。”夏遇森犹豫许久,决定还是先不讲他目前的境况,又怕家里人乱想,补充一句:“我遇到了纪朗玉,是他把我带回家的。”
他以为这只是一句很平常的话,他的家人可能会说好,或者问纪朗玉是谁。因为在他仅有的印象里,纪朗清是逢人就说那是他的妹妹,他的小狗,纪家夫妇对外也只是喊纪朗玉为“小玉”。
夏遇森突然想起,他是今天听到纪朗清喊了纪朗玉全名,他才知道对方的名字。
一个荒诞想法突然闯进脑子,他看向卧室的方向,联想到小时候那个穿公主裙怯生生的小孩儿,再到如今在荒凉深山里独居的年轻男人,还有这里随处可见的摄像头……
纪家有把纪朗玉当人吗?还是把他当洋娃娃当宠物养着?他突然想起白天时纪朗玉那阵笑声,没有活气,像个模型。
一道厉吼把他从回忆里拉回到现实,他揉揉发痛的耳朵,语带无奈,“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