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西莉娅张大了眼睛,声音也不由自主地高了几分,“这就是你的想法,你的心么?”
“你真的后悔于你过去的人生么?!”她忍不住问道,“还有夏绿蒂?”
克里斯的肩膀微微颤抖着,他没有回头,甚至依旧深深地垂着头,“是的。”他低声说道,“我犯下了过失,亵渎了光明神的神圣与光辉。”
“而且很抱歉,”他说,“向你隐瞒了我的罪行,导致你现在也没能摆脱恶魔的蒙蔽。”
“请你原谅我。”他挣扎着说道,他又在咳嗽了,人是一种很脆弱的生物,西莉娅想,大概有什么内脏发炎了。
这让她不安而焦躁。
“克里斯!”西莉娅蓦地打断了他,“你那劳什子该死的啥事不管又聋又瞎的光明神在上,你是要真的心悦诚服地妥协给他们这套狗屁不通的清规戒律了么?”
“如果是的话,他们会让你的才能腐烂在这里吗?”少女质问道,她金色的眼睛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煌煌燎燃,热烈无比,“如果你要这么才能保护我的话。”
“那我宁可死掉。”她斩钉截铁地说,“因为你根本没有把我当朋友。”
“我既然认为你是我的朋友。”少女往前走了一步,反而走到了神父的身前,挡在了他的前面,毫无畏惧地直视着马嘉德和他的圣钉,“那我的性命就是你的。”
“你需要的时候就可以使用它。”西莉娅斩钉截铁地说道。
“那我现在不需要。”克里斯马上说。
“我已经,”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准备好,面对一切了。”
“你没义务介入我的命运和我的选择。”他低声说道,“我,我不值得你这么做。”
“这个一切,”西莉娅说道,“包括夏绿蒂么?”
克里斯沉默了一会,他没有回答。
“她害怕你生她的气了,”西莉娅开口说道,“所以一直不敢出来见你,但是她还是很想再见一次你。”
“如果你要留给她最后一句话,你打算说些什么?”西莉娅追问道。
克里斯还是没有说话。
青年深深地埋着头,单薄的身型不断地颤抖着,因为消瘦而突出的骨骼横亘在他蒙着裹尸布一样的灰白色衣服之上,看上去像一条悲惨而贫瘠的山脉。
马嘉德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他甚至收起了圣钉,抱起了手臂,甚至用一只手轻轻地摸着自己的下巴,主教并不希望冒犯这位声名显赫的战团神父,只能局促地立在一边,听着这个少女还能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亵渎之辞来。
最终他再也无法忍耐了。
“马嘉德神父。”主教开口道,“我认为这位小姐如此不敬,应该已经是光明神与我等的敌人了。”
“您为何没有采取行动?”他催促道。
“因为圣子阁下也没有采取行动。”马嘉德开口道,他翠色的眼睛看向了他们后方的某个位置,声音中带着一丝轻快地玩味,“我不认为我在他面前更有权力代表光明神的意志。”
西莉娅猛的回过了头,马嘉德没有说谎也没必要说谎。
安东的确站在了这场闹剧之后不远不近的地方,金发少年穿着那件纯白色的晨衣,衬得脸色素白如霜雪,金色的发丝有几分凌乱的烘托在脸侧,让西莉娅忍不住感觉自己似乎在面对一尊神龛里的大理石雕像而非生物。
他微微偏着头,蓝色的眼睛半透明而冰冷,好似高而远的晴空,不容半点阴影。
少年将手指放在了唇边,轻咳了一下,示意他有话要说。
马嘉德单膝跪了下来,血色的圣带柔顺地垂了下来。
“圣子阁下。”他微微地低了低头,恰到好处地表示着谦卑。
主教愣了一下,也跟着跪了下来。
“请问圣子阁下有何训示?”主教低下了头,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听起来毕恭毕敬。
“如果说我有什么命令。”安东开了口,他的声音放得很缓慢,因此带上了一股身居高位者的优雅和无形的威严,这家伙是圣子,西莉娅想,同时还是个王子殿下,她差点忘了这些了。
“你们会听从么?”他问道,灰蓝色的眼睛俯视着每一个人。
“我们当然会。”主教说道,“我们谨慎地聆听您的训示。”
“但是我们也有进谏的义务。”主教的声音温和,但是里面却带着某种威胁性的意味,“我们也有义务帮助您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是啊。”安东近乎于轻笑了一声,“我知道。”
“所以我的命令,符合你们的心意和利益,你们就会说,也不是你们想要的,是听从我的训示的,如果我的命令不符合你们的心意,那你们就务必拼尽全力让我迷途知返。”他慢慢地说,“是这样的么?”
“圣子阁下。”
所有的目光都被集中了过去,因为开口的人,是克里斯。
“圣子阁下,我对我应得的惩罚没有什么不满的。”他轻声说道,西莉娅的手抓紧了魔法杖,克里斯总是这样的,顾全大局。
给别人添麻烦这个选项对克里斯来说从来就不存在。
这家伙也不好说是不是过于自负了,西莉娅想,他总是觉得他可以救别人。
当然也可以轻而易举的被牺牲。
“因为从来没人愿意听克里斯说话啊。”夏绿蒂曾经这么说过,“他从来都是被人安排来安排去的,这辈子听过最多的话就是你得听话。”
“可能是我的脑子比他还空空如也吧。”夏绿蒂说,“所以他多少可以和我说点话。”
“我总感觉他其实想了很多东西。”夏绿蒂说,“但是他好像觉得我听了就会把我一起炸死一样,所以他又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