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压抑,被低估,从来都是局外人,包括他自己的死亡。
这就是克里斯的命运。
他孤傲地觉得只有自己才能背负的命运。
西莉娅不快地咬着下唇,他至少对光明神表面上还是很尊重的吧,为什么人类非要如此吹毛求疵呢?
在她来得及说出什么崭新的对光明神大逆不道的话之前,她听到安东叹了口气。
“克里斯神父。”安东开口道,“连您对我也没有些许的怜悯和慈悲么?”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您也一样更喜欢对我说谎么?”安东问道,他走了过来,俯下身子,让他的脸和克里斯的同高,“克里斯神父,如果不是的话,请给予我您的慈悲。”
西莉娅愣住了,她看着金发少年,好像是第一天认识他一样。
当然,她知道安东有说漂亮话的才能,在狼堡她依旧已经见识到了。
他果然是和魔王一样,不折不扣的大人物。
安东伸出了一只手,放在了克里斯的面前。
“主教大人愿意治疗我,”克里斯迟疑了一下,开口说道,“是因为不希望我让您那颗高贵的心为不值得的人感到悲伤。”
他没有去触碰安东的手,而是更深地低下了头,轻轻地伸出了一只手,放在了安东的脚前,“没有人对你说谎。”
安东微微地叹了口气。
“这样啊。”他看向了主教。
主教连忙抬起了头。
“是这样的。”他说,“这世上总是会有罪人的。”
“我们实在不想为您徒增烦恼。”他补充道。
“没有人背叛我,”安东笑了起来,“也没有人对我说谎,吗?”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马嘉德的脸上,而战团神父翠色的眼睛没有躲闪的意思。
“如果是和这次事端有关的话。”马嘉德平静而郑重地说,“是没有的。”
“如您所见,”他笑了一声,“我们虽然忙于自相残杀,明争暗斗,粉饰太平,但是至少希望您能看到的是我们比较好的一面。”
“我们不希望失去您,从各方面来讲都是如此。”马嘉德不疾不徐地说,声调平稳,冠冕堂皇。
安东眨了一下眼睛。
“谢谢。”他说,他垂下了眼睛,看向了跪在地上的青年。
“克里斯神父,你依旧认为你有罪?”安东问道。
“是的。”克里斯回答道。
“你没有,你不认为自己有罪,而他们急于掩饰什么,大概也认为我也会觉得你没有罪。”安东轻声说,“如果你真诚的忏悔了,你早就获释了,没有人希望你的才能在这里虚掷年华。”
“你不必袒护我。”他慢慢地说,“虽然我知道我年纪尚小,能力不足,而且,”他停顿了一下,“敌人很多。”
“西莉娅是我的朋友,而夏绿蒂是西莉娅的朋友,想要攻击我的人,知道这些就已经足够了。”安东平静地说,“如果你想保护我的话。”
“你可以将你的经验与故事分享出来,”安东轻声说道,“比方说你如何用光明神的法理征服了夏绿蒂,让她愿意和光明生物成为朋友。”
征服这个词太糟糕了,在西莉娅开口反驳之前,克里斯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沉闷而低微,然而带着某种不可动摇的决心。
“我没有征服夏绿蒂,”他轻声说道,“她也没有背叛她的法理,看来也没有成为她的国的敌人。”
“是我和她成为朋友的,所以我愿意为此付出代价。”他说,声音虽然透着一股浓浓的虚弱,但是却带着一股非凡的坚定。
“那我也可以付出代价,如果什么人需要的话,拿我的脑袋我也绝无二话。”西莉娅飞快地说,“如果你计划的营救克里斯的方法是这个的话,还不如我的明抢呢。”
“我也只需要打破,”西莉娅掰起了手指,“一道,两道,三道,防线,就可以成功劫狱,带着克里斯奔向自由了。”
“我也不会跟你走的。”克里斯马上说道。
“而且至少有六道防线。”他低声纠正道。
他还是那么一板一眼,喜欢较真,西莉娅忍不住想。
好吧,看来自己的计划比安东的也没强到哪里去就是了,西莉娅眨了眨眼睛。
“故事就是这样的,圣子阁下。”克里斯说道,“我没有认清夏绿蒂的真面目,一直以来对黑暗生物抱有幻想和过于宽纵,导致她甚至蒙蔽了西莉娅,让她直到现在还不知道夏绿蒂的秘密,而夏绿蒂依旧想要把我从光明神身边带走。”
“仅此而已。”克里斯说。
安东静默地叹了口气。
“我会来探望你的,也会经常给你写信的。”安东说,年少的救世主移开了目光。
他很想长大,安东想,现在最好,他已经受够了被人保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