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庭该死,可是他又好到哪里去?
杨丛星的死,他也要负责。
“轻舟!!!”
杨丛兰见他神色越发怨毒,几乎要扭曲了他的面目,心下骇然,拽着他的衣领猛地摇了起来。
沈轻舟被这阵猛烈的摇晃一下摇醒了过来。
杨丛兰在月光下泪流满面,目光沉痛而悲戚:“该死的是沈庭,不是你!你是他的儿子,但你更是阿星的儿子!轻舟,你妈妈不会怪你,她永远都不会怪你,我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才会知道你忘记一切的时候,选择什么都不说。”
沈轻舟的面部神经像是被冻住一般,明明眼里那片玻璃快碎了,却感觉自己无法牵动任何神经去做出一个安慰的表情。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哽着,发出不出声音来。
杨丛星。
一直以来,他在心里都是这么称呼她的。
连名带姓。
以前是恨,恨她为什么生下他却不爱他,后来是疑,却不知应该要把她放在心里的哪个位置,现在是悔,小时候无知的伤害,长大后拿着她带血的钱挥霍,活了二十多年,却忘了自己最不能也最不应该忘的人。
他的妈妈,在恶魔的羽翼下,忍着病痛,面对他一次次的伤害,却仍然一直为他的未来谋划。
他是帮凶,是恶魔,是杀人凶手。
他甚至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叫出“妈妈”这个称呼。
杨丛兰松开了他的衣襟,她伸手贴上沈轻舟冰冷的脸颊,望着那双和妹妹一样的眼睛,哽咽地说:“轻舟已过万重山,你妈妈已经死了,她留给你那些东西,不是为了让你替她报仇,她只希望你逃那个人身边,能过上你想过的,干净的,单纯的人生。”
风越大,浪潮汹涌,涨潮时的海浪声几乎要把他们的声音淹没。但杨丛兰微哑却温柔的声音却穿透冷风清晰地落入了钻进了他的耳中。
沈轻舟眼圈一热,仿佛一具冰冷的躯壳终于被注入了一点暖流,才不至于在风中完全僵硬。
他看着杨丛兰比同龄人更加苍老的脸,压下了喉咙里的颤抖。
“我知道了,兰姨。”
杨丛兰怕他吹凉,拉着他回了民宿。
除去民宿用来出租的房子外,杨丛兰在另一边有一幢单独的两层小屋,是她自己独自居住,沈轻舟住在了二搂的房间。
洗漱过后,已经是十一点了,热水冲掉了海边带来的一身霜雪似的凉,在开着空调的室内,沈轻舟感觉自己身上的温度终于是一点点回来,思绪也活络了一些。
他给沈沉辰打了个电话。
“哥。”
“来了就过来吧。”
那边沉默了一下,才有些局促地解释:“你病刚好,我担心你,才跟过来的。”
沈轻舟对他的解释似乎没太多兴趣。
“你现在在哪?”
“你旁边的民宿。”
五分钟后,沈沉辰出现在了沈轻舟面前,他跑过来的,微微带喘,眼神急切地在他身上迅速地扫了一圈后,确定沈轻舟全须全尾,面无异色,才呐呐地喊:“哥。”
沈轻舟点了一支烟,烟雾缭绕里,他声音很冷静:“知道多少?”
沈沉辰几乎不需要反应的时间就知道他在问什么,立刻回答:“刚才我只是远远地看着,确保你的安全,什么都没听到。”
沈轻舟咬着烟,过肺的烟雾从他嘴中吐出,他看着面前高大地,一脸乖巧的男人。
何慕光在他上飞机之前给他发了消息,告诉了他,在催眠期间,沈沉辰的反应。
他这个弟弟,知道的,远比他想像的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