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沉辰捏着那只钢笔的手指动了一下,将钢笔往手里收了几分,但又停住,像渔夫在犹豫着是否要收起手中的渔网。
“昨天晚上,杨丛兰给了我一些东西。”沈沉辰捏着那只钢笔,胸腔里如同有一团烈火在烧,把他四肢百骸如铅铁般沉重的东西烧熔了,烧化了,铁水滴滴答答流遍了每一根毛细血管。
身体仿佛要一寸寸,一丝丝地爆裂开。
“四个亿的……遗产。”沈沉辰仿佛回到刚来沈家的时候,从没有好好地,完整地上过学的他吐字艰难,因为不知道什么词才是合适的。
杨丛兰把东西交给他,求他看在这么多年的情份上,救救他。
“他只是恨沈庭,他只是太恨沈庭了,但是他是真的把你当弟弟的,他把他剩下的所有东西都留给了你。”
沈轻舟顿了一下,面上的轻佻收了去,没什么表情:“现在不是了,你就当是给你的酬金,我一向大方。”
他的原话是,等他死了,让杨丛兰转交给沈沉辰,毕竟在他身边卖身卖力这么多年,他不会亏待他。
有了这些钱,哪怕没有沈家,没有聚星,也足够他在任何一个国家富足地过完一生。
何慕光不是沈沉辰,他救他并不是为了再囚禁他,给他安排的住处是一个看上去非常普通的四合院儿,应该是姚谦父母的房子,也并没有派人看住他,就叫了两个保镖。
因为住址是保密的,很安全,但同时也并没有限制他的自由,如果他呆在那里,沈沉辰也好,罗家也好,没人能轻易找到他。
但他从沈沉辰的房子里逃出来,不是为了要寻求保护,而是为了结束这一切。
哪怕要以他自己为代价。
恢复完整的记忆后,他打电话给杨丛兰,找到了糖果,再说服姚谦瞒着何慕光帮他化验,得到一个并不意外的结果,然后计划了这一切。同时,那份他三年前就已经准备好的遗嘱,或者说合同一并交给了给他送糖果的杨丛兰。
那颗糖果已经二十年,连罗家都放弃了毒品这条线,当年的人应该也被处理的干净了,短时间内他想证明沈庭逼杨丛星吸毒根本没有证据。而他手上虽然有不少沈庭的把柄,但那些小打小闹对现在的沈庭来说并不致命,真正关键的东西,他想了想,居然全都在沈沉辰手上。
看似他掌控着一切,实际上主动权和决定权全在沈沉辰手里。
这也是沈沉辰一直吊着他的筹码。
如果放弃沈沉辰手上的东西,那他就必需要有足够多的筹码和证据,而沈庭是多么自私的人,他最清楚,他可能会怀疑沈轻舟给他设陷阱,但他一定想不到,沈轻舟就是那个陷阱,不是说没证据吗?那他就把自己变成最大的证据。
那几个保镖解决的别墅外的人,本来就是他临时雇来的,被撂倒很正常,而窃听器也不过是障眼法,能录到最好,录不到也没关系,只要沈庭认为他手里有足够多的证据,只要他是阻碍,是威胁,是必需要除掉的对手,他就一定会动手。
只要他对他动手,那他就会是最好的证据。
哪怕是一具尸体。
一切全都揭开,一切全都终结。
那个被他骗,也一直在骗他的小骗子,就会回到他应该有的生活里,而不再是被迫地搅进这个乱局。
他给他准备足够的钱,就是为了让他在能在世界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能好好生活,而不是背着人命,把下半生耗在监狱里。
“你知道那里面是什么。”
沈轻舟反问:“你当我是什么,未卜先知?”
“你知道。”
车内灯光并不明亮,只有一盏阅读灯开着,但这样的光线下,沈轻舟甚至看到了沈沉辰颈侧暴起的青筋。
“不管沈庭带过去的是什么,哪怕是让你自己把那针扎下去,你也会扎下去,是吗?”
他的语气太危险了。
因为他从来没有怀疑过沈沉辰会伤害他,所以哪怕从上车开始他就察觉到了沈沉辰不对劲,但却在此时才迟钝地感觉到他身上压抑的到快要爆发的杀意。
沈轻舟的神经不受控制地绷紧了,这时才发现,这个密闭的小空间里,别说逃,他甚至连挣扎的机会都很小。
“我没想过他会有毒品!”沈轻舟反驳:“而且事情已经结束了,现在纠结这些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
他确实没想到沈庭居然会想到用毒品来控制他,他以为沈庭会选择更简单直接的方式,可是如果沈沉辰没有及时赶到,他会怎么选?
是,那一针他会扎下去。
只要能多一点筹码,让一切以更快的方式结束,他在所不惜。
钢笔掉在了地上,但因为车厢里铺着厚厚的垫子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你想和他一起死。”沈沉辰彻底转过身来,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阅读灯的光,让他整个面容全都笼罩在了黑暗里,越发显得庞大而可怖:“沈轻舟,你还是想扔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