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售会终于落下帷幕，帮忙收拾完残局，婉拒了夏油真吾和家入夏生一起吃晚饭的邀请，我和甚尔并肩走在街上。

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暖橙色，街道上车水马龙，与刚才书店内的喧嚣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热闹。我们一起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只有脚步声和周边店面里流淌出来的音乐。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恍惚间，我忽然发现，自从离开埼玉后，我和甚尔很少一起这样走路了。

我低头看着脚下被拉长的影子，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飘在傍晚的空气里，显得有些轻：“爸爸。”

“嗯？”甚尔应了一声，声音带着他特有的调调。

我停下脚步，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他跟着我停下来，路灯尚未完全亮起，他的轮廓在渐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绿眸看着我，如此清晰。

“今天……”我斟酌着用词，既不想显得过于担忧让他烦心，又无法完全压下那份疑虑，“真的只是‘有点事耽搁了’吗？”

甚尔转过身面对我。他比我高一截，我需要微微仰头才能与他对视。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清晰地感知到我平静表面下的那丝不安。

周围的嘈杂声似乎在这一刻远去。

半晌，他扯了下嘴角，那笑容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不然呢？你以为我去干嘛了？睡觉？”

他的语气太自然，太理所当然，像逗小孩一样逗我。

但我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像往常和他开玩笑一样被轻易糊弄过去。我的视线落在他拿着的那把黑色长柄伞上——漫画里“冬至”出场时撑的也是这样的伞。

伞尖干净，伞面干燥。

甚尔本应该和冬至一样，平凡而稳定的生活着，可现在因为我，这份平静被打破。

我的目光又缓缓上移，最终定格在他的眼睛上，轻声说：“我闻到了一点……血腥味。”

甚尔的眉梢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他看着我，那种懒洋洋的气息似乎收敛了一瞬。

然后，他忽然伸出手，不是揉我的头发，而是用指节轻轻碰了碰我的脸颊，动作甚至算得上一丝笨拙的温和。

“鼻子这么灵？”他哼笑一声，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别的什么，“又不是我的，没什么大不了，路上遇到几只不长眼的野狗，绕着路打转，吵得烦人。”

他的用词轻描淡写，但我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野狗……”我喃喃重复，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潜伏在暗处，觊觎着、等待着机会的“野狗”。

“处理干净了？”我追问，声音不自觉地低下去。

“啊。”甚尔应了一声，收回手，插回裤兜里，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模样，“暂时清静了，也没耽误太久不是吗。”

他说得如此轻松，像是随手丢了个垃圾。

我看着他那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心底涌上的是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

这个男人在尽全力把所有腥风血雨都隔绝在我的世界之外，只留下一个看似平静的、甚至有些粗糙的背影。

“下次……”我吸了口气，想说点什么，比如“下次小心点”，或者“可以告诉我”，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这些都是徒劳的。他是甚尔，他有他的方式和准则。

甚尔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他打断我，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没有下次，至少最近不会有蠢货再凑上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你没事就行，别的不用操心。”

说完，他不再给我追问的机会，转过身，用下巴指了指前方：“走了，回家，饿死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宽阔、坚实，仿佛能挡住一切风雨。我知道，关于那些诅咒师是怎么回事、来自哪里，他绝不会再多说半个字。

我忽然有些难过。

我垂着头，很小声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本来应该是我要照顾你的。

是我想把你拉出那个泥沼，可是到最后好像还是你自己救了自己，而我却还在给你制造麻烦。

甚尔微怔。

他看了我一会，眉毛渐渐拧成一团，然后一把搂过我的肩膀。我被他拉的一个踉跄，随后他的声音就在我头顶响起：“瞎想什么呢？”

他勾着我的肩膀，我和他并肩而行，傍晚的风吹拂过来，带着夏末秋初的凉意。

“苹果在这个世界上，什么事情都不做，也会有虫子去咬它，无论它难吃还是好吃。”甚尔说，“你要做的不是道歉，也不是低头，而是用你的这双拳头把所有想咬你的害虫的牙都打掉，打的稀巴烂也不会有人敢说什么。”

“而我只会为你骄傲。”他耸了耸肩，歪头笑了。

我仰头，呆呆地看着他。

甚尔胡乱揉了一把我的头发：“所以，注定要把害虫打成肉泥的苹果小姐，回家吧。那小鬼可还在家里面。”

“嗯，”我弯起嘴角，轻轻应了一声，声音融入了街道的嘈杂中，“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