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身,朝着车的方向走去,脚步踉跄,但一次也没有回头。五条悟跟在我身后一步远的地方,黑夜彻底降临,将那座新坟旧坟和所有未尽的言语,都温柔地,残酷地,吞没了。
***
回到高专后我就去了自己的宿舍,我躺在床上,眼睛一瞬不眨地看着天花板。
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令人心慌的心跳声和粘稠的黑暗。
我发了一会呆,然后忽然想起什么,打开手机里的设备。前面是漫长的一段沉默,只有走来走去的脚步声,我有点不耐烦,焦躁地咬住了指甲。
下一刻,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然后就是急促的脚步声。
虎杖香织的声音响起:“阿娜达?”
没有人回应,她又试探着叫了几声,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
她大概是坐到了沙发上,很长时间没有声音。
过了很久,敲门声响起,虎杖香织前去开了门。我听见她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啊,来了,是禅院君啊,快进来坐吧,其他人都还没来呢。”
甚尔沉默了一下,然后丢下一句:“我给他们打个电话。”
然而虎杖香织叫住了他,我听见甚尔的脚步声停了:“那个……禅院君……”
“说起来,有一段时间没有看到小泠了,她还好吧?”虎杖香织的声音担忧,我只觉得虚伪,甚尔大概是觉得她莫名其妙,问道:“什么?”
虎杖香织接着说:“因为上次小泠来我家看望悠仁的时候我看见好像有人在跟踪她,跟着她的人还穿着和服,拿着些刀具之类的东西……因为太奇怪了,所以就印象比较深。”
五条家的人。
我几乎是瞬间,就判断出虎杖香织想给甚尔传达什么讯息。
我猛地站起来,头晕眼花,胃里一阵一阵地翻涌。
虎杖香织!!
我几乎要把牙咬碎,浑身血液在这一刻沸腾起来。
甚尔会怎么想?
甚尔会想,五条悟和自己的女儿那么亲近,会不会都是阴谋?他给自己女儿带来这么多麻烦,或者又或是他在自导自演,他一边接近自己女儿获取片刻的舒服,一边又指使五条家的人去对她下手。
甚尔完全会这么想。
因为他就是从禅院家出来的,他就是从那个恶心的、阴暗的地方出来的。
他会不遗余力地去揣测御三家的阴暗面。
录音里安静了一会。
我从中听见一阵窸窣响声,大概判断出是甚尔把丑宝吐了出来,然后将手伸进它的嘴里,从中掏出他的咒具。
我听见他说。
“五条家的人该死,但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在杀掉那个六眼小子之前,还是先把你解决掉比较好。”
一阵混乱,接着属于甚尔的脚步声远去,那边是死一般的寂静。过了许久,就在我要关掉回放的时候,我听见了一个说话声。不属于虎杖香织,是一个雌雄莫辨的声音。
有东西被掀开,那个声音低声咒骂道:“该死的禅院……不过反正也要换下一具身体了,也无所谓。”
我瞳孔骤然收缩。
是——是那个东西!
“虎杖仁……让你多留一会,等我换了新身体再回来杀你……”它说完,阴暗地笑起来,“至于禅院甚尔……让我看看……”
那声音包含恶意,像细针一般刺痛了我的神经。
“你和五条悟……到底谁能活下来呢?”
“真期待啊……哈哈哈哈哈哈……”
声音远去,渐渐听不到,我站在床边,只觉得身体一阵阵发冷。
是我害死了甚尔。
如果我当时保持冷静,在和甚尔通完电话后就去听这段录音,会不会还有改变的机会?
不,我又否认了。当时的情况,如果听了也来不及,甚尔那会已经到高专了。
可是,如果我要是一早在甚尔出门就开始呢?
我的头开始一阵阵地痛起来。
我使劲咬了一下舌尖,感受到嘴里的血腥味,我拿上抬刀,在这片深沉的黑夜里,离开了高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