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佩托醒来的时候,便对上了两张脸。
一张凶恶而焦急、一张蹙着眉却还维持着冷静。
看上去气色都还称得上一句不错。
“路易吉、阿尔多,你们还好吗?”他小声地叫出伙伴的名字,得到了两人的正面肯定。
同时也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大好了,那种无时不在的灼热感和被侵蚀感也有所削弱,便自然地问:“卡洛呢?”
没有得到回答。
只有沉默。
周围没有他的姐姐。
他一母同胎、先一步来到世界的姐姐。
他自出生以来,从未远离过的亲姊。
哪怕是实验台,也是前后脚的躺。
是彼此与人世炼狱之间生存的蜘蛛之丝。
杰佩托舔了舔干涩的唇瓣,一只和姐姐极其相似的深蓝色眼睛注视着同伴,“我的……姐姐呢?”
杰佩托看着周围。
那是如北极冰雪的白,墙面是白到森寒的。
地板也是白的,像北极的冰雪,不需凑近便能感受到冷,地板上奇怪的花纹像极了人被抽出的筋脉与碎肉。
杰佩托感觉有点恶心,那一瞬间他几乎想要俯身来去吐,但想起尚且不知道情况的姐姐又忍住了。
床板涂了黑漆,上面铺着裹着白色底茉莉花纹的硬邦邦的垫子,垫子上面是白色的铺垫和白色的床单。
而杰佩托自己身上也盖着厚实但是并不能称得上保暖的和小旅馆里面一般无二的白色被罩被子。
靠近三楼楼梯口那床的男孩子,也是和环境融合的,只是那隔壁的床,不想是其他的床,那床更大,看上去像是双人的床。
铺着的是紫罗兰图案的床单、还有一看就很暖和的棉被,棉被的被罩是格子的,像是跳蚤市场淘来的,但是可比其他床的被子看上去干净温馨的多。
那个坐着看书的男孩子没有发出声音,一双紫色的眼睛很专注,并不将目光投向其他方向,看上去没有什么生气。
像是一个做工精致的球关节娃娃。
只有路易吉和阿尔多,哪怕脸还带着苍白,也还是有生气的,在白炽灯下也还算得上生机勃勃,带着地中海夏日还有些后继不足的暖阳气息。
“路易吉、阿尔多。”杰佩托搞懂了自己在哪里了。
这附近的黑医生不是很多,但也说不上少。
只是能数得上的,还这么诡异的,大概只有黑鸦。
“是。”两个也不算大的孩子小声回应着。
杰佩托于是不再说话,再次躺了回去,像是若无其事的准备再睡一觉。
而本来努力看着杰佩托的路易吉和阿尔多也不在说话,便也都蹑手蹑脚地回了各自的床位,盖了被子躺下了,也好像要睡觉的模样。
他似乎已经不打算再问他那个自离去后渺无音讯的姐姐了。
当然,也有可能,这位以后大概率会用名“六道骸”的男孩,已经联系上了他的姐姐——
幻术师,总是有很多特殊能力的,不是吗?
当然,这和黑鸦没有什么关系。
年轻的黑鸦医生并不打算多管闲事,他在意的只有自己的钱还有医院,现在,最多再加上个临危受命需要抚养的未来大文豪。
当然,也可能是恐怖分子?
不过,对于黑鸦来说,只要不影响他,谁在乎呢?
*
卡洛听说过保罗·魏尔伦这个名字。
据说是一个极有名气的、浪漫主义的诗人,当然,更准确的是,总是和阿尔蒂尔·兰波这个名字联系到一起的,以暧昧的桃色关系。
不过卡洛在六道轮回之中唯一平静的那一世,对诗歌的兴趣并不是很大,生存,总归是天然被迫进入里世界之人的第一法则。
她总是得为实验台上面躺着的自己做考虑的。
所以,对于这里没有这些诗人作家的事情,一个朝不保夕的人,能有什么好在意的呢?
活着就已经是很艰难的、需要拼尽全力、竭尽心力才能做到的事情了。
小小的女孩子闭着眼睛蹑手蹑脚像猫儿一样进了暗巷子,突然睁开眼睛。
她的眼睛看的不是很清楚,鼻子也不太灵光,但或许是失去了什么就会获得其他方面的加强。
超越常人的感官和相对孩童身份还算敏捷的身手,把一个本应该废掉的幼年幻术师的能力几乎拉到最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