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斯托拉涅罗家族的残党大概还在附近流窜。
卡洛吹散了手心里幻术凝聚的蒲公英,小心地后压身躯缩起来,在破碎了孔的垃圾桶里蹲下来,任凭腐烂的腥气糊了她一身却并不在意,裸露出来的那只与杰佩多近乎一样只是更加朦胧的海蓝色眼眸注视着外面那些被蒲公英种子黏上的人。
小小的、容易被忽视的种子黏上了路人的衣襟,白白的绒毛像人脸上的汗毛一样可爱。
如果这是一个普通的种子,那么故事的结局最多是种子被路人带到了可以发芽的地方或者种子因为各种原因死亡了罢了。
可是这不是普通的种子,作为幻术凝结的种子,自然有它们自身的妙用——
脱胎于种子之间,又衍生于种子之中的妙用。
垃圾桶里面的女孩微笑着,一只靛蓝色的眼眸就这样透着垃圾桶的破洞缝隙注视着。
小小的还带着绒毛、丝毫不起眼的种子随着风微微摆动,亲吻了人的脖颈,只是微微刺痛了一下。
嘘,种子扎根了哦。
小女孩微笑着,一动不动。
她会十分耐心地、耐心地等待蒲公英扎根出苗开花……
然后风会带着溢满了养分的种子漂泊。
*
加勒是一名普通的黑手党成员。
战斗力算不上顶尖但也不至于拖后腿,文书能力还行但是不至于冒尖,冲锋不可能,装死第一名,别人血拼他跟着喊但是冲的速度都是中庸,战局正火他整个中间最好挨着队友方便摸鱼,战局颓废的时候他第四个装死。
专业的番茄酱,不管是用来当假血还是炒菜都是一流,是他生存的普通小技巧。
当他听说这一片的地头蛇艾斯托拉涅罗被灭了的时候,他其实啥感觉都没有。
最多是内心叹息了一下“又要火拼啦”这样,仅此罢了。
一个势力的倒下,往往是多个势力的饕餮之战。
如果要问加勒对艾斯托拉涅罗的想法,加勒也只能说:早有预料。
不管什么时候,搞人体实验都不是什么值得大张旗鼓的事情,没有人知道才是最完美的,而像艾斯托拉涅罗家族这样为了振兴疯了一样往里面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还闹得风声鹊起,是注定灭亡的。
毕竟事情做了之后还能搪塞过去,那么这个事情或许还能过去,而现在一直在严查的上风口,艾斯托拉涅罗这样甚至已经开始对家族内部的孩子下手的,那就是不要怪想活的人无情。
加勒捏着自己的烟枪,默默叹息了一声。
他实际上是决计不希望出现这种事的。
虽然加勒不懂什么“孩子是未来”、“人类应该有底线”这一类的话,但是他是觉得这些小孩挺悲惨的。
他无父无母,若是被抓去做啥实验,虽然舍弃不下妹妹,但受不了了,给自己自杀的力气和勇气还是有的。
可这些小孩子大部分就属于这个家族,被背叛的仇恨可能伴随他们一生。
而艾斯托拉涅罗已经毁灭的现在,作为前实验体存在的孩子,大抵被艾斯托拉涅罗的那些疯了一样残党或者其他什么黑手党之流抓住了也不过是再次进实验室罢了。
毕竟这艾斯托拉涅罗家族严格来说,是被这群浸润了仇恨的实验体灭掉的。
而这种亲手毁灭了自己家族的情况,也是很难再找到家族庇佑了。
而这样的孩子,想要回归普通生活也是很难的,意大利的孤儿院大部分都和黑手党有所纠缠,是黑手党预备役的摇篮,去孤儿院生活和再入黑手党有区别么?
或者流浪?但是流浪者想要生存,不加入某个势力怎么存活呢?
加勒想到这里,不由得为自己的瞎操心又叹了气,他瞎操心有什么用呢?这世界上可怜的孩子千千万,不是遇到他身上,他操心有啥用呢。
他挠了挠刚刚感觉有点刺痛的后颈,拿出通讯器确认了没有什么需要临时加班的情况,就准备回去睡觉了。
他想,他的妹妹一定已经做好了通心粉等他回家了。
他想回去喝一大碗热乎乎的奶油甜汤,再吃上一大碗意大利通心粉。
如果今晚没有事儿,那就洗个澡直接就睡个美美的大觉。
他这样想着,又突然一愣。
今天好像还有事要做。
加勒完全忘了自己最初的想法,“啊,要回去加班……太烦了……”
他原路返回,准备回家族“值班”了。
这样“突发奇想”的,还有很多人。
在这些细微的草籽后,是一双微笑的、带着冷漠与杀意的异色眸子。
——是一双已经在泥沼中沉浸许久的、野兽的眼眸。
它属于无家可归之徒,属于亡命者,属于穷途末路的恶徒。
但本不应该属于任何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