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见到戚许把头发修短后,她就在某次拍视频前让造型师同事帮忙剪短了些,现在吹起头发方便很多。
发梢不再滴水,穆憕随便抓了两下,换上宽松的睡衣站到卧室的落地窗前。
不到十点,能看见的几栋楼的窗户多数都亮着,戚许家隐约也有光透出。
本该是让她心安的光源,现在却让她忍不住紧张。
穆升出生那年,她刚上一年级,薛红为图方便,给她送进了寄宿学校。
当年连城市内,小学能寄宿的不多,能长时间不回家的,只有她念的那一所。
裴艺凝当时也在,但她是走读生,自己则每个月只能回家一次,且无寒暑假。
倒不是学校不放,只是为了方便部分家庭,学校有加设假期班,每一期薛红都给她报名而已。
对于那个年纪的孩子来说,没有假期是非常可怕的。
记忆中,裴艺凝因为这个原因,曾有好长一段时间担心父母会要二胎,然后“放逐”她。
不过在穆憕眼里,不能回家挺好的,这样她就能不用看见妈妈有多疼爱她的弟弟。
久而久之,她回家的时间真的就固定在了每个月的那几天。
所以,她真正和穆升这个弟弟相处的时间,很少很少,再加上年纪小看事情片面,她对穆升的观感受到薛红的影响,早就没法客观了。
带有情绪的相处,不可能换来了解。
而不了解,让她无法准确地判断穆升会不会乖乖听她的话,把不该说的话咽下去。
如果他替她捅破了那层窗户纸——戚许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会觉得她恶心吗?
会再也不想见到她吗?
穆憕不敢去试想,却又控制不住自己的脑袋和心脏。
她见识过两次戚许拒绝人时有多冷漠,她不想面对那样的戚许,光是想想都让她心悸。
可穆升有一点说得很对,从她动了心思的那一刻起,戚许早晚是会知道的。
既然都会知道,那她现在要主动坦白吗?
坦白和不坦白……产生的后果,似乎也不会有太大的区别?
无非两个答案,能接受,和不能接受。
穆憕站得有些累了,烦躁地横趴到床上数着被子上的花纹找答案。
她觉得自己此刻像极了一个揪玫瑰花瓣,来确认对方爱不爱自己的失魂少女,幼稚又无聊,偏偏纠缠的心绪不愿意解开一点,让她能舒坦地呼吸。
担忧形成疙瘩堵在胸口,这一夜她睡得很不踏实。
次日听到裴艺凝的敲门声,穆憕头疼地睁开眼,发现不是错觉和情绪反应,她的头是真的在疼。
不仅头,嗓子也疼得厉害,仿佛口水里混了玻璃碴,划得她眉心直跳。
“鼻音这么重,你感冒了?”裴艺凝自上次吵架和好,对穆憕温柔了不少,此时看见她脸色难看,不由分说地抬手贴上她的额头,“哟,你发烧了,这里有备医药箱吗?”
穆憕闻言想摇头,又疼又沉的脑袋稍一动弹,就疼得她蹙眉,不得已摆了摆手。
“那你等会儿,我去趟楼下药店。”裴艺凝说着转身开门出去。
穆憕靠在门框上,难受地眨动眼皮,呼出一口发烫的浊气,扶着墙面去浴室洗漱。
裴艺凝回来,她正好简单收拾干净。
常见的感冒药在客厅的茶几上依次摆开,裴艺凝先拿出体温计给穆憕,接着哗哗拆退烧药的包装盒,“我来前不知道你感冒了,买的早点有点重口,刚买药时给你重新打包了份青菜瘦肉粥,剩下的药待会你喝碗粥再吃。”
穆憕喉咙疼得说不出话,干脆老实听裴艺凝的安排,吃完药后靠在沙发上休息。
裴艺凝不勉强她回卧室,坐在沙发扶手上说:“你这情况今天别去工作室了,时诺那边我去说,在家好好休息,反正最近的主要工作是给七夕预热,助播应付得过来。”
穆憕闭了闭眼睛,算是回应。
裴艺凝看了眼时间,不放心地在临走之前又测了次体温,大概是药效刚起来,显示屏上的39变成了38.9,但不管怎么说,温度在降就是好事。
“中午看情况,我要是来不了的话,我帮你叫——”裴艺凝话音一顿,脸上绽出一个透着坏意的笑,“叫戚许来给你送吃的。”
穆憕:“……”
“对,叫戚许来,嘿嘿,都是姐妹,不用谢我~”裴艺凝说完四处看了眼,瞧见先前的早餐还在桌上,过去拎走,“有事微信联系。”
穆憕抿了抿嘴,因发烧而酸沉的眼睛,第一次没有在听到戚许要来的消息时,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