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星球的地表被广袤而崎岖的板块覆盖。黑鸦号所要横越的，正是这片大陆最苍茫的腹地。距离抵达伊扎克的转生之地，还需要整整两天。

伊扎克虽然闭着眼睛，却辗转反侧。最后他还是坐了起来，在黑暗中叹了口气，来到门口，推开了门。

修斯特不在。伊德听到声音，从膝盖上抬起头来。一时间，两人四目相对。

“没别的舱室了吗？”伊扎克问。

伊德站起来，将地上的杯子端起。

伊扎克接了过来：“盛宴结束后，你跟修斯特带着人鱼蛋和多多回去吧。后面的事……”

“你一个人睡觉，总是睡不安稳。”伊德说。他这段时间发现伊扎克夜晚经常惊醒。“我可以守着你。”

伊扎克让开门口，转过身往里走：“我早就习惯了，不用。”

伊德跟着进去了。他之前大部分时候还住在这里，私人物品比较多。他在金属墙边找了个凳子坐下，看着伊扎克往血液里加了些东西，混合着慢慢喝下。伊扎克抬起头，却忽然客气地道了声：“谢了。”

“是不是因为我……”伊德迟疑地问。

“不是。那些人不是疯了就是死了，我哪有你想的那么惨。你以前看到的那些生活也不是假的，我也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

伊德默然，两手交叉着，低下头。

伊扎克竟回到舱室小吧台的柜子里，拿了瓶高度伏特加。他倒出两杯，拿着其中一杯走过来，用杯子碰了碰伊德的额头。伊德忽感冰凉，抬头接了过来，闷头喝了一大口。

伊扎克靠在窗边，也不看他：“我没怪你。毕竟很多事情没跟你说清楚，你也不了解。你若知道了，按你的性格，可能很危险。”

伊德的心一阵阵揪紧。他张了张嘴，又闷了一口酒。冰凉的烈酒入喉，似乎才能缓解此刻的心绪。“你又想省略那些我该承担的东西。你太清楚我落到其他血族手里会是什么下场。”

“也不一定。”伊扎克说，“东盟那些人的确疯了些，但像马丽丽，或者亚德里安，黑鸦号的成员还是很喜欢人类，眷恋人类的。之前，我就是跟马丽丽说后面交给她了，结果她把你卷了进来。”

“是我找的马丽丽。如果我不想来，她也没办法。”伊德盯着窗边那道身影。

伊扎克晃了晃酒杯，静了一会儿。

“救法瑞尔，是亚德里安的命令，也是费米勒最后的请求，我不能不答应。而佛罗伦斯……也是个可怜人。他想报仇，若不把他带到你们身边，他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那只是顺手的事，却也让我一度后悔。”

他顿了顿，仿佛在酝酿什么。过了片刻，他才又说道：

“你是引路人，我身上流着白家的血。我们的孩子如果作为Alpha出生，他蕴藏的精神力，可能会步上凯撒的后尘。我不能让他一睁眼，就活在血族的注视下。所以我擅自做出了决定。”

他抬眼，看向无尽的星空。

“精神力，是这个黑暗森林里最硬的通货。激进派想要更多、更强大的‘工具’。于是，我们献祭了人鱼种群，用一场灭绝性的战争作为熔炉，终于‘淬炼’出了融合特质的Alpha。那场战争的死亡，在星族眼里，只是必要的代价。”

伊德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爬升。

“现在的东盟想要更进一步的精神力。他们想要攫取禁猎区的引路人。”伊扎克的声音沉了下去，“人体实验，甚至想要融合更高文明的生命。东盟的疆域已经无法满足那些神皇，所以他们妄图再次发动战争。因此，亚德里安亲自重创了东盟的神皇，而我和其他人在这边扶持亚瑟登基。只希望以后的孩子能顺利长大。”

伊德的头脑忽然越来越清醒。他意识到，伊扎克这是在跟他解释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因为心疼，他眼眶酸涩不已，只能再去喝一口杯中的酒。他想了很多话，最后选了最简单的：“你的责任很重吧。”

伊扎克转过头来，勾起嘴角，垂下眼眸：“这是没办法的事。”

片刻，他又把头转回去：“早知道活过来这么累，就不活过来了。”

说完，伊扎克喝完酒杯里最后一点酒。身后忽然变得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