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Linda为她竖起大拇指。
秋蝉回味了下,笑不出来。
Linda望进她的眼,浅浅勾起唇角:“更可怕的是,这些外界强加在他们身上的所谓的优点,是我们的母辈赋予他们的。”
秋蝉一晚上没睡着,第二天早起上班,不小心把脑子落在家里了。
拼错客户的名字,挨了顿骂。
正自昏昏欲睡,突然手机铃响,是母亲打来的。
她摁下接听,还未应答,感受到听筒那边高频震动的电流声,赶紧把手机拿到离耳朵半米远处。
母亲的大嗓门穿透耳背:“那个男孩加你了,怎么还没通过?”
秋蝉额角突突直跳:“我在工作,哪有时间看手机。”
“工作重要,恋爱同样重要,你不能光顾着上班不谈恋爱,快点,人家都在催了。”
秋蝉点开桌面微信,通信录一栏赫然亮起一个醒目的小红点。
她挂断电话,随即添加好友。
对方很快打来招呼。
“你好,我是隔壁王阿姨介绍的,方便认识一下吗。”
秋蝉半梦半醒地回复:“你好。”
对面停顿了小会儿,给她发来语音。
“听你家里人说,你是在深圳上班?”
她工作时不方便拿手机,听语音是件很费劲的事,要经二次手续,点开语音转文字,对面普通话并不标准,她只能半懵半猜。
“是的。”
“具体做什么工作的?”
“外贸。”
不知触动什么开关,对方态度明显热络起来:“那你英语应该很好吧。”
“还行。”秋蝉姿态放得很低,“日常沟通没有问题。”
“那可太好了,以后咱们出国旅行不用请地陪了,连翻译器都省了。”
秋蝉觉得自己还没到可以与对方一起单独旅行的地步,却还是礼貌挤出一丝微笑:“现在说这些会不会太早。”
对方发来一个呲牙的表情:“不早,我见过你的照片,觉得挺合适的,我想我们应该会相处得很好。你不是爱旅游吗,有空我就陪你啊,我英语不好,以前不敢出国,现在有你在,我也就不怕了。正好我离深圳不远,改天去找你呗。”
满口油嘴滑舌。
秋蝉拒绝与他继续沟通,关闭对话框,调直座椅靠背,重新投入到工作中去。
广交会刚刚落幕,公司开发了几个中东优质大客户,据说来头不小,目前已有签约意向,领导让她持续跟进一下,争取啃下这根硬骨头。
比起与相亲对象毫无营养的尬聊,她更愿意在whatsapp 上舌战群儒。
这个月运气不错,连开两个大单,Linda就要悲催多了。
“我非常头疼印度人,好端端的,怎么一到付款就人间消失了。”
“这次是什么理由。”
“说是家里房子着火了。”
没什么意外的,秋蝉对此深表同情。
对话框持续弹出消息。
“在忙?”
“怎么不回。”
什么时候微信能出一键置底功能,真想把这些难以沟通的相亲对象通通拉到最底,眼不见心不烦。
手指却不受控制地触及键盘:“在陪客户聊天。”
对方发来一个流汗的表情:“……什么客户,男的女的?”
秋蝉反问:“男女都有,怎么?”
“你们工作还提供陪聊服务吗?”
秋蝉快被气笑了:“麻烦你注意一下言辞。”
“上班陪客户聊天,下班是不是还要约客户见面啊。你们天天这么聊下去,要是聊出感情怎么办?”
“这是工作,工作和感情我还是分得开的。”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给她发来一则某汽车品牌庆祝女员工荣获销冠的视频新闻,支支吾吾道:
“我也只是听说,有些女生为了开单,私下约客户见面,乱得很。”
又来一个给女性泼脏水的人。
秋蝉强忍怒意:“别用你龌龊的思想来揣测我。”
“别误会,我就问问嘛。”
他见秋蝉不理,着急忙慌解释道:“我开玩笑的,你不高兴我就不说了。”
为什么总有人爱把无理当作玩笑随意冒犯别人。
这样的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秋蝉头都要炸了。
一秒都忍不了,点开对方头像,启动删除按钮。
等等。
光是删除还不够,还要截图保存证据,同时为了避免母亲说他P图故意抹黑对方,她又录屏把聊天记录全部保存了下来。
心里总算踏实了。
外贸行业朝九晚十是常态,加班更是家常便饭,遇到难缠的客户,不仅要挨骂,同时还要忍受言语骚扰,超十二个小时的时差,半夜都要起来回消息。
她拼命的工作,玩命的赚钱,在别人眼里,就是陪聊陪笑哄着客户开单的心机女,未免太侮辱这个行业了,太侮辱从事这个行业的所有女性了。
秋蝉把聊天记录打包发给Linda,还不忘自嘲一番:“我是人生太顺利了,老天排了相亲对象来折磨我。”
Linda扫一眼,很难评:“看样子他上班也没少陪酒陪笑陪领导,那点子事心里摸得门清。你把这些对话发给中间人,看她们怎么说。”
她倒是想,中间人碍于面子不好开口,母亲先替对方找补,人家都是无心的,男孩子不会聊天,你要多交流,人家心眼不坏,就是嘴笨了点。
秋蝉没有回复,晾了对方几天。
母亲的电话先一步轰炸过来:“对面男孩子给王阿姨反应,说你不理人,是不是真的?”
“我工作是真的很忙,微信都不常登的,消息偶尔看不到……”
不待秋蝉解释,母亲连珠炮似的发问:“那也要回人家啊,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一句话不回,读了十几年书,你的礼貌呢?”
秋蝉愣了许久,想着也没什么好说的,把聊天记录打包发过去:“这就是你口中的老实人。”
母亲不以为然:“人家说啥了,这对话没什么问题嘛?”
秋蝉眼泪瞬间滚落下来,止也止不住:“这么明显对我开黄腔,你觉得一点问题都没有?”
“哪里对你开黄腔了,想法不要那么偏激,人家男孩子是关心你,怕你被客户骗了。”
“够了!”秋蝉彻底崩溃了,“能别逼我吗?非要干涉我的情感生活吗?”
可惜孩子的情绪失控在父母眼里根本无足轻重,母亲只觉得她小题大做,不懂事。
“都答应人家了,也是你自己同意加好友的,搞成这样,让我怎么和王阿姨交代。”
秋蝉擦干眼泪,深吸口气:“是你答应人家的,也是你催我加他好友的,我全程没有主动参与过,别把帽子扣我头上。”
母亲知道理亏,又不愿意低头,只能打起感情牌。
“我原以为你长到这个年纪,人也应该懂事了,该体谅父母的苦心了。”
话锋一转,又道:“早知道你这么不听话,我当初就不应该送你去上大学,读书读傻了你,读到现在学会和父母顶嘴了。”
她缓了缓,继续扮演好妈妈的角色:“我是为你好,哪有父母不为自己子女着想的,我做的一切,还不都是为了你。”
秋蝉心脏已经炼成了滚刀肉,无悲无喜:“妈,我很累,真的,我已经很累了。连续加班半个月,我一天都没有休息过,你不理解我的难处我不怪你,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点个人空间,不要把你的意愿强加在我身上,我需要独立,我需要自由。”
“别忘了你已经三十岁了啊,女人三十岁是个什么概念,你知道吗?你已经不小了啊,孩子。”
“我不觉得我三十岁有什么问题。”
“我不管你了,你爱咋样就咋样。”
秋蝉精疲力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