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蝉问:“怎么了。”
“这群人,说他们有钱吧,顶着晚高峰还要来挤地铁,说他们没钱吧,偏偏又想坐商务座,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花小钱装大阔。”
深圳不同于其他省市,地铁配备有商务座车厢,可直接扫二维码上车,安静宽敞,便捷舒适,高峰期也不拥挤,深受广大乘客的欢迎。
本是一件便民利民的好事。
怎么落到男人嘴里,成了花钱装阔的工具了。
秋蝉很是困惑:“每个人的选择不同,我们无权干涉他人的生活,你怎么会这么想。”
男人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对嘴猛扇了一巴掌:“我说错话了,我不该随意议论别人,对不起。”
秋蝉哪知他反应如此激烈,吓了一跳,忙不迭后退几步,挪开一定的安全距离。
男人眼神一瞬间变得有些阴鸷。
秋蝉怀疑是自己的错觉,再透过车窗玻璃反射的倒影看去,男人面色如常,一脸气定神闲。
秋蝉偷偷拿出手机给Linda发去一条消息:“我觉得这人行为有些古怪。”
Linda几乎秒回:“怎么了?有情况?”
秋蝉长话短说,省去几个不重要的细节。
Linda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不会是有暴力倾向吧,正常人谁说错话会扇自己巴掌。”
秋蝉不想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测别人,然而经验告诉她,男人不好惹。
她在心里默默划了一道分割线,往后不会再与此人见面了。
最好再找个机会,把话说明白。
出站后,秋蝉特意绕行去到最远的D口,拒绝了男人要送她回家的请求,自费帮他打了一辆车,直到把人彻底送走,才放心大胆地往回走。
谁知男人杀了个回马枪,一声不吭随她压了好几条马路。
秋蝉甩不掉,只好停下来等他。
“你还有什么事吗?”
男人鼓足勇气,抓住她的手,仿佛要给这段关系添上一份最优的注解,情深款款道:“你能做我女朋友吗?”
在他心里,两人已经脱离单身,正式开始交往,他欠她一个郑重的告白,今日时机正好,他有必要宣誓主权。
秋蝉摇头,眼底拒绝之意太过明显:“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
“为什么?”
“你很好,家境优越,工作条件也很不错,身为本地人,又是独生子,你应该找一个各方面与你适配的女生,我们之间差距太大了,我觉得并不合适。”
“没关系,我不嫌弃你。”男人笑了,带着与生俱来的自信说,“虽然你工作比我差,收入也比我低,但我有能力,我会赚钱,我保证可以养活你,跟我在一起吧。”
“你可能误会了。”秋蝉挣脱他的桎梏,又羞又恼,“抱歉,我是真的不喜欢你。”
有人驻足,好奇张望过来。
那一幕,真像闹别扭的小情侣,女方撒娇耍性子,男方温声细语,耐心劝哄。
秋蝉实在厌恶这一点,每当适龄男女结伴同行,人们便会默认他们是情侣、爱人或夫妻,只要沾上这层关系,任何吵架与纠纷,自然变成了家务事。家务事不受律法管辖,所有的犯罪都将游走在法律的边缘。
男人咬牙切齿:“你在撒谎。”
秋蝉害怕与他起冲突,想着自己道歉算了:“对不起。”
她也不敢去看男人的脸,说完掉头就跑。
家是回不了了,得往人多的地方走,
男人亦步亦趋,跟在她的身后,喋喋不休:“不喜欢那你干嘛跟我出来,不喜欢为什么要和我约会。”
秋蝉止步,不由地瞠目:“我没有和你约会,是你邀请我,我出于礼貌才答应跟你赴约的。”
“你答应我的邀约,就代表你同意和我在一起啊。”男人理直气壮。
秋蝉越发觉得此人无理取闹。
她已经没有耐心了,再多一秒都待不下去。
男人不依不饶:“你不仅答应和我吃饭,喝了我给你买的奶茶,还主动约我看电影,给我买零食和饮料。”
秋蝉小心翼翼地解释:“那是购买电影票的固定套餐,饮料和零食都是赠送的,我不喝可乐,也不吃甜食,东西扔掉浪费,没办法,只能送你了。”
“合着都是假的呗。”
“你什么意思?”
“你跟我出来是假,想白嫖我是真。枉我为你花了那么多的钱,又是请客吃饭,又是买奶茶,刚刚还坐地铁送你回家。我的时间,我的精力,我的钱,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不知道我做了什么让你产生如此错觉,对于你的损失,我感到很抱歉,今天的消费你结算一下,稍后我微信转账给你。”
她表情冷峻,语气不卑不亢,以一种近乎决绝的方式与他划清了界限。
男人知道追求无望,撕开伪装的面皮,嗤笑一声,鄙夷道:“又是一个的捞女,算我倒霉。”
说完猛一转身,踹向路边的铁皮垃圾桶。
声音巨大,引来不少路人围观。
那眼神仿佛在说,这男的有病,当然女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秋蝉捂脸,逃也似的回到家。
第二天,男人发来一份账单,罗列了他们自昨日见面后的所有消费支出,并要求她按金额支付他一半的费用。
秋蝉表示这没问题,仔细查阅后才发现此账单居然多出一张某视频网站会员订阅截图。
她质问这是怎么回事。
男人告诉她,此前两人谈论电影时,她无意提到《楚门的世界》,建议他去观看。
他是搜索后发现这部电影需要付费所以才开的视频会员,因此额外多花费了30元,他觉得此事原因在她,钱当然也需要她来付。
秋蝉如吞吃苍蝇般作呕,果断转账,随即将男人删除,一秒都没耽搁。
次日,男人重新添加好友,已经完全变了一副嘴脸,尽说些道歉请求她原谅的话。
秋蝉未予理会,男人恼羞成怒,转而多次向她发送辱骂威胁短信。
秋蝉想过报警,又不想此事闹大,让别人看了笑话,直接屏蔽,电话拉黑。
好几天,她不敢打开手机,也害怕收到陌生人的消息,在公司茶水间泡咖啡时,有男同事靠近,她像一只受惊的鹌鹑,身子一缩,直往卫生间躲。
Linda问她:“那男的现在还找你吗?”
秋蝉不好意思说那日晚上男人对她的纠缠令她感到恐惧,只折中选了一个最老套的理由:“不太合适。”
Linda无所谓地耸耸肩:“那就换一个嘛,男人来来去去,不就一根东西的事,这个不行,换下一个。”
“我觉得单身挺好的。”秋蝉眨眨眼,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她发誓,从今往后,自己对男人将再无半点兴趣。
万幸的是,接下来的半个月时间内,手机没再收到莫名其妙的骚扰信息,男人像是人间蒸发一般,再没出现过。
秋蝉松了口气,安慰自己水逆期到了,遇到些糟心事很正常,改天要去庙里拜拜,最好去去晦气。
这天,她照例和同事们去公司楼下商场吃饭,一出大门,却看见一个怀抱花束西装革履的年轻男子。
同事们一脸坏笑,打趣是谁有这么好的福气。
秋蝉却本能地身子一僵,调转脚步就要往回跑。
男人在人群中发现她的身影,笑着大喊一声。
“秋蝉,是我啊。”
同事们回头,见是秋蝉,个个面露震惊之色,一起共事这么多年,只知她单身,哪里来的男朋友,藏得有够深啊。
男人向众人打起招呼,脸上挂着宠溺的笑:“还在生气吗?这么久也不理我。”
众人并不言语,眼神在秋蝉与男子身上来回逡巡,不明白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