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三餐、刷锅洗碗、家用采购、卫生扫除、接送孩子、陪玩哄睡……
所有能做的,冬眠争先抢着做。
不知是愧疚感作祟,不想在家当个白吃白住的人,还是从小做惯了家务,处理这些事来得心应手,或许两者都有,冬眠包揽了育儿、保姆、会计、采购所有的工作,成为家里最忙碌的人。
累,但心里觉得踏实。
有种被人需要,被人肯定的满足感。
自己终于不再只是累赘,可以用劳动换取应得的报酬,虽然只是一间狭小的房间,只要能留在家中,就不用担心时刻会被赶出家门。
母亲因此轻松许多,不必再为繁重的家务起早贪黑,偶尔闲下来,还能去楼下打一场麻将。
可无论冬眠做了什么,母亲总有挑刺的理由,目光有意无意落在她的身上,用故意能让她听见的声调叹道:
“以后可怎么办啊。”
每到这个时候,冬眠都很自责,因为自己的存在,给母亲带来了负担。
可她有什么办法呢,她能去哪儿呢。
冬眠微微挪动视线:“妈,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母亲拉长了脸,说:“从小到大,你给我添的麻烦还少了?哪一回不得我来帮你收拾烂摊子。”
冬眠愣愣望着天花板:“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明明自己也没做错什么。
只是离过一次婚,人生刚刚按下重启键,我笨重的身体终于得到解脱,你该替我庆祝不是吗?妈妈。
冬眠想。
母亲自我安慰道:“你还年轻,再找一个不成问题。”
冬眠没有一刻比现在更坚定:“我还年轻,不想再婚。”
母亲尖声质问:“不婚,难道你要一辈子待在家里,衣食住行我现在可以给你提供,等我老了,负担不起了,你一个人,有没有想过该怎么办。”
“我一个人难道就不过了吗?”
“你知道别人都在背后议论什么吗?”
“我不在乎。”
“一个离过婚的女人,处境有多么艰难,你想过吗?”
“世道变了,今时不同往日,离婚不是令人唾弃、见不得人的事了。”
“我知道你厌倦了婚姻,对于爱情失望至极,可是……”母亲放缓语调,“男人始终是个依靠。”
“不!”冬眠情绪崩溃了,“曾经我也这样觉得,男人是依靠,是避风的港湾,殊不知,我人生的大风大浪,我的痛苦,全是男人给我带来的。”
“你只是选错了人,这个世界上,好男人还是很多的。”母亲心里的天平始终往另一方倾斜。
冬眠想钻进她的心里看一看,自己究竟占几分。
“妈……”
“我这都是经验之谈。”
“我不觉得人生必须要有一个男人,没有男人我也同样可以过得很好。”
“你还是太过天真。”
冬眠忍不住道:“所以呢?找个男人,继续重蹈覆辙,把我之前痛苦的日子再过一遍吗?”
“你婚姻的不幸是你自己造成的,怪不了别人。”母亲熟练地翻了一个白眼,“慢慢挑,总能找到好的。”
冬眠有种深深的无力感:“我不觉得我有那样好的运气。”
“其实女婿人挺不错的。”母亲无不惋惜地说。
在母亲看来,一个男人只要不嫖不赌,按时归家,不出轨,那真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好男人。
要是出轨,还能悔改,那就是浪子回头金不换。
打着灯笼都难找。
还有什么过不下去的。
女人不能太挑,要懂得知足。
关上门,日子和谁过都一样。
冬眠拧开灶台,一股无名火扑面而来,受不了,只想离开这里透透气。
母亲的声音追上来。
“我没跟任何人说你离婚了。”
冬眠止步,没有回头。
“是我让你觉得丢人了?”
母亲叹了口气:“我只是希望你能幸福。”
冬眠非常郑重地说:“我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幸福。”
“我想你能有个家,有人依靠,有人关心,有人陪伴……”
那只不过幻想而已,事实上,结了婚,无人可以依靠,无人真正关心,无人能够陪伴。
“我自己一个人也能成个家。”
“你一个人算什么家。”
“这里不是我的家吗?”
“这是你哥的家。”母亲斩钉截铁,“不是我的,也不是你的,你搞清楚。”
冬眠顿时无话可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