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一来一往,许凡掀动眼皮,打起精神:“哥们决定追了?我表示同意。”必须得有位新人铩一铩伍青泽的锐气,不然外界总谣传季如芊痴恋前任,留守伍氏。
“难道不是么?”闻真故意套许凡的话。
“是你个大头鬼啊!我警告你加快速度,季如芊是否余情未了我不清楚,伍青泽绝对贼心没死。哪天他杀个回马枪,别怪我没提醒你!”
许凡始终记得婚礼彩排那晚,自己给伍青泽发季如芊的照片,他句句秒回。她推断伍青泽为了利益联姻,而与季如芊多年感情且同处一个公司,说不定便又擦枪走火……
闻真皱了皱眉,许凡的说法真令人窝心。
出乎意料,伍青泽并不如许凡的愿。自从那次在管理会上刁难过季如芊,又在地下车库当着她面丢掉彼此的定情戒指后,伍青泽便从季如芊的世界人间蒸发。
郁听雨收起玩心、经营感情,称得上漂亮又有趣的可人,伍青泽跟她的日子似乎越过越有滋味。郁听雨在兴乾挂了个闲职,陆云霜让她慢慢接手点生意,却不必太辛苦,时常飞去君兰待着,或借着出差的名头,或纯粹光明正大地约会。
有几次郁揽风在老宅与郁听雨狭路相逢,他忍不住出言讽刺:“妹妹以前最看不上女人撵着男人屁股后面跑,怎么自己如今也变得如此廉价?”
“若是普通的臭鱼烂虾当然不值得费心,现在摆在眼前的是爸爸也不能忽视的对手……”郁听雨不为所动,故意搬出郁安平这座大山。男人女人有什么不同么?别看大哥冠冕堂皇、衣冠楚楚,每天来父亲这刷存在感的心态估计堪比他那些下属打卡的苦逼。
郁听雨正春风得意,嘴毒地反击:“哥哥是不是单身太久,内分泌失调了?”
水滴石穿,起初谁都不看好的姻缘竟然有修成正果的苗头。郁听雨去看伍青泽一开始酒店住得多,后来也渐渐留宿他家里。然后便理所当然地添置了许多新物件。
郁听雨学设计,最欣赏后现代主义,臻园那套房子渐渐换了新风格。夸张的波普挂毯,限量版巨型潮玩摆件,吵吵闹闹地拥挤在原本空旷的客厅。
某天伍青泽夜里应酬完昏着头回到家,黑暗模糊了空间的边界,重置回往日光景。开灯的瞬间,陌生的奇异玩意涌入眼眶,恍如隔世。
他终于倚在玄关闷头嚎啕大哭,也许一开始自己便错了。从国外回来季如芊要独居,自己与她越来越疏远;冲动的捧花求婚事件后,赌气答应她分手;乃至最后的最后,那枚被丢在下水道的戒指为两人的恋爱盖棺定论。
就像陷入流沙,挣扎无效,一步步被吞没。
胃疼得如刀绞,再名贵的酒,过量了便成伤人毒药。他白日听到一则关于季如芊的新八卦,主角却不再是自己,晚宴上与合作商喝起来一杯又一杯停不下来。
凭什么?伍青泽以为只要季如芊留在伍氏工作,不可能有男人来追求她,没人如此不自量力。之前别人都说她在等他回头复合,明知无稽之谈,伍青泽仍极其受用。
可最近的大新闻居然是季如芊被新人高调追求,那场面比以前的伍青泽还豪华,仿佛故意制造话题。
又一次的管理层会议,伍青泽只派了助理代表自己出席。他不想见季如芊,父亲这边委任她负责nx-3项目,在场则避不开交流。
季如芊来总部参会,没碰见前任,依然得不了清静。大概她手上握着重点项目,中层们哪个不是比泥鳅还滑,免不了再与季如芊搞好关系,开开玩笑。大家也好奇什么神人在追她,茶歇时围着季如芊打探消息。
一切仿佛回到正轨,春雨洗凡尘,她摆脱了那段旧情中尴尬、屈辱的角色,而送花人却不肯认领自己浩大的手笔。
露营回来没几天,第一束鲜花便送到她厂区办公楼。公司里藏不住秘密,但收束花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之所以能被热议,因为这花连着送了一周。
在每日清晨办公室打卡前的上班高峰期,准时出现在一楼后勤收发处,耗费两位保安之力帮她送上电梯,进而承包整栋楼每层办公桌上的花瓶。
邱秋由震惊到习以为常,季副总不肯透露一点风声。邱秋只能大胆发散,猜想是哪位财大气粗的土老板,将她最近的行程缕遍。
季如芊被气笑,她身为伍氏高管与其他行业的高层偶有交集实属正常,问题是:“我就这么不招年轻人喜欢?!凭什么猜一堆差辈的大哥们!”
金钱能抹平很多差距,唯独不能填补脸上的褶子,她的绯闻对象有颜值准入门槛!
不赖邱秋瞎猜,除了季如芊自己,没人敢猜这位追求者是同行圈内人,对方的阵仗又搞得实在引人遐想。
在收花的第三天,季如芊拔通闻真的电话:“事不过三,你别浪费人力物力了,追求女生不是这种追法。”
闻真跟她打哑谜:“你在讲什么?我没有在追你。”
“花不是你送的?”
“第一天之后,你怎么不立刻问呢?”
闻真在第一束上留了便签,季如芊熟识他的字迹,毕竟她最近跟他多有工作联络,桌上正搁着一份他标注过的资料。
季如芊被问得哑口无言,对,她没想回应,又害怕拒绝。本指望闻真是心血来潮、突发奇想,她冷处理便万事大吉。
闻真在所有计算以外,不能掌控。季如芊不讨厌他,却莫名觉得烦躁——她身处局中,与伍家这摊事马上行至深水区,无暇顾及其他。
季如芊算了算闻真送那些花的价值,暗暗肉疼。她刚刚大出血一笔钱,雇了两个“私家侦探”跟踪张申。
这就是她的生活:看似精英光鲜,每日开会、批示;实则在其间找寻自己都不确定的线索。
她是一粒炉渣,烈火淬炼后,心未冷。带着燃烧的余温,也熔融着过去的杂质。
季如芊认为自己没有资格爱人,那太过轻盈,无法匹配她坚硬且深沉的灵魂。
当收到整一周花后,季如芊没办法再无动于衷——太浪费、太奢靡了,她心疼。而且这场闹剧早晚总得结束。
她再次联系闻真,出奇的顺利,他答应得很痛快:“好,反正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私聊小群里,许凡正热火朝天地发动群众,猜测送花人到底是谁。闻真和季如芊不好意思吱声戳破真相。
季如芊凝神静气,恍然分辨出闻真的目的。他用巨额的花费制造噱头,新绯闻将伍青泽与她的旧情斩断。
但他并非嘴硬,他真的没在追她。
闻真说过:“我不喜欢你身上那些灰色的部分。”
公众眼中,她被与伍青泽联系在一起;暗地里,她则与郁揽风互有往来。
闻真无疑很骄傲,他对她心动,却无法放下芥蒂全心全意地追她。“喜欢”而并非“爱”,克制、自控、衡量。
对于nx-3的合作,异曲同工。闻真给季如芊留有余地,但表明了底线——伍氏参股可以,但像对待龙新药业那样买断,不可能!
他并非待价而沽,伍国俊给季如芊的额度无上限,而闻真也很明确:多少钱都不卖。
露营回来的工作日,很快两人便安排了见面商议,在闻真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上次年前来医科大拜访时,他和她聊天还是临时找了间空旷的会议室,岁末大降温,暖气不足有点寒凉。
这回春日午后,闻真打开房门迎她进来,身后整面落地窗阳光明媚,一棵苦楝开得正盛。
天气晴暖,在暮春里嗅到点夏天的前调,闻真的黑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精壮麦色的小臂。
季如芊坐在沙发上,闻真走到咖啡机前忙活,边侧身跟她自夸:“要不要喝我亲手做的拿铁,朋友才给我寄了点瑰夏,我的拉花技术还是可以的。”
他打开机器,萃取、打奶泡,咖啡机的振动衬托得办公室更加安静,仿佛能听到窗外楝花掉落的声音。
闻真有条不紊地操作,无暇特意看她,只在间隙里偶尔抬头。
他左手握着牛奶杯柄,右手一边固定蒸汽棒,一边用小手指微微触碰杯壁。感知温度差不多到了60度,大约半分钟,奶泡打好。
然后左手轻轻控制手腕,缓慢匀速回杯,右手缓缓控制流速,刚好满杯时,一只天鹅在闻真掌心展翅。
男人沉默认真、眉眼专注,季如芊望着闻真,温度爬升,前几天那场梦里的场景陡然袭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