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天塌了都无所谓?!”季如芊蹙着眉。
真神奇,她自己的秘密极力隐藏,倒是担心起他的事。有一点闻真没说错,遭遇危机的季如芊反而更有生机。她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之所以丧气不过因为无法撼动陈年往事,败给时间实在太受挫。
隔天回程,季如芊坚持由她开车,因为前一日白天闻真都在约朋友见面,晚上才有功夫翻阅文件,她半夜醒来发现他仍旧专注地伏案工作。
从套房的卧室走出来 ,休闲区同样一片漆黑。仅剩的那盏台灯笼罩下,闻真处于孤岛之中,原来偶尔也会紧锁眉头……
在路上时他仍在忙,或者补眠,季如芊乐得自在,三个小时后接近君兰,闻真醒来后开始斟酌字句:“这两天你可能会看到关于我的一些不太好的舆论。”
季如芊失声笑出来:“你那么多媒体关系,还处理不了公关问题啊?”
闻真被她笑得窘了,“我也不是一手遮天啊,再说花边新闻总是跑得最快,散布比封堵容易得多。”
nx-3项目通过了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的初评,最近正在结果公示期,之后由评审委员会审议结果、投票获奖。关键时期,团队的风评挺重要的,除此之外,还有行业“砖家”针对技术层面的攻击。
闻真不觉得这些有实质性影响,迷雾终将散去。只是节点也重要,他需要靠奖项、名望等等为自己的团队吸引关注,更易于获得融资,政策红利总有窗口期。
所以在京的最后两天,闻真拜访了些行业前辈,虽然自己的成果足够货真价实,但他毕竟年轻,资历尚浅,需要点权威的力挺,为声量加码。
好在公司之前调整过运营策略,研发进度等没那么激进,之前季如芊的预警也有作用。目前资金缺口在可控范围内,不至于陷入风险。
但对于私生活,假如季如芊看到那些报道总会难受吧?就像他听到她的那些流言蜚语也难免窝心……
“我相信你。”闻真的解释被打断,季如芊斩钉截铁回应。
他挺意外:“你还没听具体内容呢……”
“下雪那晚不是讲过了么?你不如再睡会养养精力。”季如芊目视前方,被路况分心,进城估计会遇上晚高峰,比预计要更迟抵达。
——她竟然不吃醋?还心不在焉的!到北城的第一夜,闻真是明确过,但仅仅只说了七个字。
“对啊,我记得你保证过‘没有别的,只有我’。”季如芊又重复了一遍闻真的话。
自那之后,她便不再纠结他可能的“情史”了。就像外人口中的自己绯闻缠身,但闻真不也无条件信任她么。爱也是一种作用力,能够互相感知,而真真假假有时却虚妄地倒置。
“哦,我还怕后来玩得太疯,你忘了前面说的正事呢……”闻真回想着,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她。
“你大概率有点病,还不够焦头烂额么?”季如芊瞪了他一眼,明明昨晚才睡了两小时的人,逮到机会仍有心情说笑。
她咬牙切齿吓他:“到时候我自己去看外界评论,给你点群众视角的解读。”
闻真无辜地望着她:“那你得听完我的辩护,还得公平公正。”他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紧张的表情,安全感匮乏。
“放心,我当故事读读,回头再跟你的版本对比下。”
不知不觉驶入繁华市中心,等红灯的间隙季如芊的电话在扶手箱上响起,她腾手划开发现是许凡,便直接接通。
“你已经到家里了?旁边没人吧?”
——许凡嘹亮的声音回荡在车厢中,她没预料到堵车,显然准备聊点闺蜜间的隐私话题。
季如芊迟疑地往旁边副驾驶闭目养神的那人身上瞟,来不及吱声,许凡已经急切地开始分享秘密:“猜猜你离开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惊天大事?”
闻真睁开眼睛,适时清咳一声:“着急聊我下去另打辆车走?不然万一听到点机密,还得麻烦你俩杀人灭口。”
另一端绘声绘色的许凡立即熄火,等了十几秒才吞吞吐吐跟季如芊商量:“稍晚你有空后回拨我?”
“什么内幕八卦?现在讲没关系呀!”前面一条街影剧院与商场紧邻,元旦逛街游玩的人群拥堵。路边临停塞满,行车道挪动缓慢,季如芊正嫌无聊,许凡那边历来是狗血聚集地,她听来解乏图一乐。闻真又没闲心出去宣扬,他在不在都无差别!
“……不合适吧,”许凡想平地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这事跟你,哦不是……是跟伍青泽有关。”伶牙俐齿的她突然嘴瓢,她光顾着传递一手消息,忘了人家情侣甜蜜同游归来,自己提起前任太破坏氛围了。
“别担心,我们情比金坚、互相信任。”闻真双手垫在脑后,大度地接话。许凡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觉得这理所当然的语气,一副正宫气派。
季如芊也催许凡:“讲嘛,还能有什么妖蛾子?”债多不愁,反正闻真那头也一团乱麻,干脆都统统放马过来,发烂发臭!
许凡终于开始抖落,可憋坏藏不住事的她了:“你知道伍青泽此刻在哪里么?”
“我哪清楚?”北城一趟,远离君兰的纷扰,她早将伍青泽忘到九霄云外。
仔细回想下,哦,他估计还在美国,确实称得上远到天边。
“错!他在国内,而且,在我们医院。”
许凡不再卖关子,季如芊的消息果真没更新呢,因为伍青泽刚拜托她不要将他的状况透露给季如芊。
“嗯?”头疼脑热去医院也正常吧,离家出走的孩子专程回国看病么?季如芊无聊地拿手指敲着方向盘。
闻真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剥砂糖橘吃,空气中有股清新的气味。他喜欢西柚、香橙、柠檬……所有柑橘属的水果,季如芊被喂了几瓣,咬下去饱满的汁水在口中爆浆,酸酸甜甜的。
“他住在我们院那栋‘小白楼’,保密!受伤后专门协调私人包机送回来的……”
交通恢复顺畅,季如芊打左转向灯,再一个路口便到明嘉苑,嘴里的滋味突然变得寡淡。人民医院那栋被称为“小白楼”的两层特需住院病房她听许凡讲过,而需要紧急回国就医的程度,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她恨伍氏,恨伍国峻、张申、张文珊……所有上一代的参与者,至于伍青泽,牵连着生出反感,却又没有缘由彻底痛恨。
仇恨无法摧毁她的理智,并非宽恕,而是为自己考虑。人需要自控,沉溺于任何一种情绪都将会被淹没灭顶,甚至算某种程度的自保,不止仇恨,悲伤、怀念……都无法听之任之,她被过往推着走,早习得了这一经验。
距离上次见面已月余,那天他在埃文斯顿的密歇根湖畔,气质清冷如一只冬日的飞鸟。记得读书时季如芊也曾去湖心岛观光:大蓝鹭、沙丘鹤、红翅黑鹂……她无法理解他的寂寥孤高,但想想不过是性格特殊点的普通人而已。如果没有伍氏,甚至称得上故交。
然而没有如果,季如芊坐在车中叹了口气。
闻真静坐等她三分钟,幽幽地发话:“你要是担心人家,现在一脚油门就可以过去探望,我这边储物箱里有张购物卡,不如再买两斤苹果拎着?”
季如芊噗嗤笑了:“你好烦啊,留着买醋吧!”
她下车,闻真立刻跟着开门绕到后备箱取行李,一刻不停怕人折返般。
季如芊在一旁用手揉脖子活动颈椎,接过小包和轻的购物袋。她跟在他后面上楼,沉默的男人健步如飞。
到了家门口,季如芊追上他,边掏钥匙开门边絮语:“你昨晚熬夜了,我久坐也累,今天无论如何,都得早点休息……”
闻真听到颔首点头,困倦的眼底爬上快意。
季如芊只是需要消化那些信息,没打算探病。再说了病号本人的意愿都是保密,许凡本不该告诉她的,去看望更是师出无名。
但听说伍青泽酗酒、闹事,在赌场豪掷千金后与别人飙车斗气,事故现场一辆法拉利前脸撞得稀烂,他肋骨断了好几根,开肠破肚浑身是血……任是普通朋友也会恍惚无措,何况曾共同经历过岁月。
据说病房访客冷清,估计伍家上下刻意低调淡化。可以理解,伍国峻绝不允许自己的继承人软弱无力、犯低级错误,平日小事尚且如此,何况这种有损颜面的大祸。
嗯,最能够挫败一个人的往往是他的亲人,而非敌人。想来董事长最近过得也不痛快,季如芊在枫溪办公室里那种漫天的受挫感得到了延迟补偿。
——偶尔允许自己恶毒几秒钟,好像也不错,利于身心平衡。
但她弄不明白伍青泽,按往常他本该第一时间向自己“邀功”,疯狂地享乐、自虐,难道不就是为了将伤痕作奖章,求她回头吗?
可又特意嘱咐许凡保密?伍青泽似乎变了,他打着什么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