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宋清多半保持着沉默,但偶查发表一两句难得幽默观点,却足以让陆思韵频频用眼神向林鸢确认自己是不是没睡醒。
林鸢则重重点头确认着,这个说冷笑话的就是她们那个冷酷无情的分数杀手“小宋老师”。
先人一步认识到宋清的“真实”,让她的心里滋生出了一种说不清的自豪感。
忽然,她竟然觉得,这个离别的早晨,似乎也并不那么糟糕。
三人提着大包小包上了阁楼,推开阔别多日的虚掩房门,一股淡淡的肥皂清香拂面而来。
阳光毫无阻碍透过擦得锃亮地窗户,洒在窗明几净的小房间,显然是张奶奶提前细心打扫过了一遍的。
陆思韵长长的哇塞了一声,叽里呱啦的一通夸,愣是将这个简陋的小阁楼描绘出了一种公主房的感觉。
她们简单归置了东西,将本就一层不染的屋子又收拾了一下。
眼看着外婆包的饺子将小冰箱的冷冻层占据了大半的空,林鸢长长舒了一口气。
“我找张奶奶借两个碗,外婆的绿豆汤要趁新鲜喝才行。”
听得有绿豆汤喝,蹲在电风扇前吐舌头的陆思韵点头如捣蒜:“喝喝喝,姐你快去。没了空调的我,急需绿豆汤续命!”
林鸢便提着保温桶下楼,一边说明来意一边,一边给张奶奶倒了碗绿豆汤:“张奶奶,您喝碗汤,解解暑。”
“哟,我也是好久没尝宋清她外婆的手艺了!”张奶奶乐呵呵地接过,又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几张折得整整齐齐的钞票,不由分说的直接塞给林鸢。
“你这段时间没住,这部分租房的钱我就不收了。高三了,正是用脑的时候,你拿着买点好吃的补补!”
林鸢推辞不过,只好收下:“谢谢张奶奶!那……待会儿我们下来帮您做饭!”
张奶奶慈爱地笑着:“好,我多做点,你们都在我这吃!”
冰镇绿豆汤最是消暑,陆思韵咕咚咕咚灌下一大碗,舒坦地叹了口气。
然后神秘兮兮地拉开自己那个花里胡哨的书包,“哗啦”一下倒出来一堆零食,还有一叠皱巴巴的试卷。
眼尖的林鸢用绿豆汤作掩护,赶紧朝自家即将倒霉的表妹使眼色,趁着这个炸弹还没被某人发现之前,火速处理掉。
而回应她的是陆思韵的苦笑,以及双手捧着试卷,可怜兮兮的递到宋清面前的自首行为。
“小宋老师,你不知道这次的英语有多超纲!而已,我这次月考的总分可比上次进步了三十多分呢!”
宋清将手里的绿豆汤放到桌上,接过试卷随手翻看着。那凌厉的目光在英语卷子上停留片刻,便得出了结论:“超纲不是借口,粗心大意才是问题。”
陆思韵眨巴着眼睛,试图萌混过关:“我下次一定注意,并且向您的爱徒林鸢同学认真学习!”
猝不及防的林鸢险些被绿豆汤呛死,自己的数学成绩一样惨绝人寰好吧!
宋清估计是顾念着自己被污蔑的事儿心里受的打击太大,一直到现在都没找自己要这次的考试试卷。
现在好了,还爱徒呢。只能指望她俩的试卷,不要把这位“倒霉老师”给气死的好。
宋清没理会她的耍宝,转头对林鸢说:“你这次月考的所有卷子,也拿给我。”
林鸢视死如归的将试卷躬身递了过去:“您现在就要讲解吗?”
“我这两天还有空,帮你们把重难点和易错点梳理一下,画个知识框架。”宋清找了个塑料袋把他们的试卷折好放了进去。又从口袋里掏出那把熟悉的自行车钥匙,递给林鸢,“这样,你们后续的复习能更有方向。”
带着体温的钥匙落到手心,几近无声的告别似乎从此刻开始了。
眼看宋清交代完毕准备离开,林鸢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我骑车送你吧?这种天气走十几二十分钟的回去,多累啊。”
宋清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好。”
正午的阳光有些灼人,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知了在不知疲倦地鸣叫。
林鸢到院子角落里打开了车锁,推着那辆二八大杠走向院门。
宋清则握着那叠将塑料袋撑的鼓囊囊的试卷,默默走在她身侧半步远的位置。
“你……”林鸢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干涩的跟跑过八百米一样,“你大概什么时候能分析完试卷?我晚自习下课以后,可以去你那儿拿。”
宋清目视前方,平静的回了句牛马不相及的话:“我下下周,周一的飞机。”
虽然早有准备,但亲耳听到确切的日期,林鸢的心还是猛地沉了一下。
她用力握紧车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愉快:“哦……那就提前祝您一路顺风!前程似锦!早日成为闻名中外的大医生!”
话音刚落,自行车前轮不小心碾过一块小石子,车身轻轻颠簸了一下。
几乎同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旁伸来,稳稳地扶住了车头。
林鸢的心跳漏了一拍,抬头正对上宋清转来的目光。
“我下周六有时间。”宋清开口,又是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林鸢愣了一下,下意识接口:“那我下周六去你那儿拿试卷好了。”
“我是说,我下周六有时间。”宋清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的那个。
她举起手里那叠试卷,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补充道:“可以兑现一下……之前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