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钱庄的生意在明,情报网络在暗。谁又能不花钱呢,只要花钱就会留下购买记录的线索。
赵家的情报消息在上,可以给皇帝提供各地的官情民意,在下可以给赵家的各地行商提供买卖信息。
当这股被分散在全国各地的力量,被集中起来,用来调查一座庵堂寺院的时候,就好似杀鸡用了牛刀,反应速度真是快极了。
就在周平平刚陪着赵莺儿吃过了推迟的晚饭,第一份来自钱庄留档的线索,就从存档室里送了出来。
锦绣钱庄既然开的是钱庄,除了平常的对换银钱业务,和存取业务之外,当然会有放贷的业务。不过他们不会像民间那些暴利的高利印子钱一样盘剥百姓,收取的利息也很合理,每年的最高利息不可以超过五厘。
低息贷款当然也不会无条件发放,否则就真成了泼皮混混打秋风的地方。想要得到锦绣钱庄放出去的钱,必须有抵押物,还要审查资质。
当周平平听到这些事,几乎惊讶的看着赵莺儿,有点怀疑她也是经过科学教育的穿越者。
然而赵莺儿所说的话,却打破了她的幻想。她扶着账本封面叹了一口气说,“我爹生前除驸马都尉的封号外,还有一个光禄寺大夫户部行走的虚衔,他便有心做出一些政绩。所以一直希望推动朝廷改革,由户部出面,为在籍的农民提供低息贷款的业务,只需要他们用之后的税收抵扣利息。以善政推动修订黄册户口,从而提高国家的税收。”
赵莺儿回忆起过往一些不愉快的事,摇摇头,一边继续翻账册一边对周平平说,“他还是想的太简单了,如果要让朝廷推广这项政务,没有利润的话,那些基层官吏又怎么会心甘情愿。何况涉及钱财,即便朝廷没有给他们更多的利润,他们自己也会借此良机想办法,从百姓身上榨取更多的油水。”
周平平听到这样的描述,立刻便想到小时候学过的历史知识,宋朝有个会写诗的宰相王安石,好像推行过类似的政策。
那样的通识教育并不会太深入的讲解历史话题,但周平平依稀记得王安石变法好像是失败了,甚至造成了很坏的结果。百姓被逼借贷,以至于社会动荡,叛乱四起。
所以周平平真心的附和道,“你说的对,幸好这个政策没被执行。”
想要确保执行低息贷款政策,还是得用盈利机构才行。比如赵莺儿手下的锦绣钱庄,其实做的就很好。他们会严格审查贷款人的身份,并且要求一定的抵押物,然后给那些确实有困难的贫民放债,而不会故意侵吞他们仅剩的财产。反而可以作为一种保护,对抗觊觎贫民财产的那些庞大力量。
所以存档室送来的这一部分账册,正是专门用来记录平民小额借债的那部分业务。其中就包括在公主的描述中,十分得权贵推崇,风头正盛的水月庵。
等在旁边的账房张管事,等到赵莺儿翻到水月庵业务的那一章,才从阴影中站出来说,“我们查了水月庵所有的相关记录,其中最可疑的一件事,就发生在最近一年前。”
顺着张管事的指引,赵莺儿很快就在最后一行记录看到,就在一年之前,水月庵的上代住持师父圆寂,由徒弟明月继承了庵堂。她向锦绣钱庄申请放贷,理由是想要修缮庵堂,创建一个庙会,用来改善庵堂香客流失,日益萧条的现状。
为了多借银子,明月还把名下唯一的产业,包括寺庙本体在内的十亩田地抵押给了锦绣钱庄,换取了五百两银子的放债。
即便是京郊的田地,十亩地也抵押不了一五百两银,只是因为那座寺庙是一件古物,如果接手过来自己组织庙会也能有利润,所以当时处理这项业务的伙计和掌柜都同意了这次的贷款。
可是三个月后锦绣钱庄的伙计去调查情况,却发现明月庵并没有如她们承诺的那样开办庙会,也没有动工修缮庵堂的迹象。吓得伙计害怕遇到骗贷,连忙上前去敲门,开门的却是一个粉面霞腮的美貌女子。
对方笑盈盈的看着怒气冲冲的伙计,让他一下子便压下了心头的情绪。紧接着对方就从衣袖中掏出了一块沉甸甸的金子,交给伙计说,“小哥是来这收债的吧,我如今就借住在这里。这笔钱就让我来付,水月庵从此与你们的债务一笔勾销。”
金子的分量有六七十两那么重换算成银钱远超五百两。这个全家都在为锦绣钱庄工作的小伙计也没敢私吞,把银子全都带了回来。
在最后的记录中,小伙计描述他已经忘记了那女子的长相,只记得很漂亮。猜测或许是水月庵遇到了身份高贵的供养人,但他却没能打听到供养人的身份,所以十分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