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谢礼

赫兰罕终于下令回銮了，大部队浩浩荡荡离开鹿苑，朝平城而去。

贵女们的车子还要跟在内命妇的后面。原本郑蓁华可以紧跟着郑菀柔和南阳的马车，但是有些贵女因为输钱，不给面子，故意抢道。

“岂有此理？”郑蓁华气死了：“锱铢必较，哪里还有兀烈女郎的风范？！”

李媪微笑：“那……女郎可要上前理论一番，让她们让道？”

郑蓁华忍了下来，低声道：“不必。”

正说着话，和她并驾齐驱的乌古女郎掀开帘子，安慰郑蓁华：“不必担心，过几天她们就气消了。”

郑蓁华勉强笑了笑，以示感谢。

乌古女郎继续搭话：“那个章晏……可是女郎的从兄？”

郑蓁华点了点头，抬眼看去，乌古女郎脸上闪过一丝羞意，放下了帘子。

后头车队的异动还是被报到了前头，郑叔民知道女儿的遭遇，也不急着为她出头。他笑谓郑冉：“这样也好，让蓁华长长记性。”

郑蓁华气鼓鼓地回到家中，先向祖母请安，太夫人见她累了，便让她回房休息。

郑叔民唤她：“蓁华……乖女……”

郑蓁华脚下不停，一路往三房疾走。

见到久违的女儿，章夫人高兴地张开双臂：“蓁华……”

“哇，阿母！”郑蓁华直到见到母亲才放松下来：“她们好过分啊！”

“何事伤心？”章夫人正要询问，郑叔民后脚踏入房中，看到撒娇的女儿，又好气又好笑，赶紧把事情说了一遍。

“蓁华！”章夫人笑着点了点她的脑袋，问道：“你可是觉得委屈？明明是她们自己押注，现在反而怪你？”

“可不是嘛？！”郑蓁华撅着嘴，十分不满：“再说了，输钱就输钱，怎能这般沉不住气！”

章夫人笑着叹气道：“那她们押一注三重彩，需多少匹布帛？”

“八匹而已！”郑蓁华有些恍然大悟：“莫非她们押多了？”

“八匹而已…”郑叔民笑着摇了摇头：“蓁华，你真是……”

他还想说什么，章夫人拦住他：“三郎还是先去母亲那里请安吧，然后再回官署，我来跟蓁华说。”

等郑叔民走了，章夫人揽过郑蓁华，细细给女儿讲道理：“汝可知，她们月例几何？”

不待郑蓁华回答，章夫人就继续说道：“两匹布帛，即便如此，也要看是甚布帛。比如细麻或者苎布，怎能与丝绢相比？”

“这么少么？”郑蓁华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丝绢也太普通了，至少该是锦缎绮罗吧！不然怎么穿得出去。”

章夫人扶额。

“丝绢普通？”章夫人苦笑：“你大母给的就是丝绢啊！”

“哦，那……”郑蓁华立刻明白过来，她的大笔花销，都是来自母亲的补贴，而母亲出自章家，家财丰厚。

所以郑蓁华从来没有为钱发愁过。

“这样吗？”郑蓁华讪笑起来：“她们要攒…四个月，难怪生气了。”

“贪心可怖，”章夫人抚着女儿的背，缓缓说道：“她们起了贪念，一旦贪心不被满足，就会责怪他人。贪心没有道理可讲，你觉得委屈，她觉得你在诓她……所以，轻易不可言财，财帛考验人心……”

“你敢说，你透露人选时，没有藏着私心？”章夫人直视女儿，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郑蓁华低下头来。

是啦，她提了章晏，就是为了帮从兄造势，即便未能名列前茅，也能让世人知晓这位汉家好儿郎。

在她眼中，几匹布帛算得了什么。就算是花费千匹锦缎，这买卖也是划算的。

人望，是这个时代最稀缺的。有人望，可以举孝廉，章晏就算没有入选羽林卫，也有了出仕的机会。这是章家最渴望的东西。

但在旁人眼中呢？这几匹布帛，她们要攒很久，她们本可以买胭脂水粉，也能买琳琅首饰，如今只能看着别的贵女的时新穿戴而眼热。

郑蓁华也是女郎，她能明白这种感受。

章晏能够在比试中夺得第三，都是因为巧合，那个呼延颂莽撞行事，将到手的第三拱手相让。

否则，大伙儿买了章晏，还是注定要输钱的。

她确实有私心。想到这里，郑蓁华低下了头。

章夫人赶紧安慰女儿：“好在这些平城女郎们也不是真的缺钱，到了火神节，长辈们总有赏赐，还能亏待了她们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