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蓁华率先醒过来,吵着要去看望赫兰蛟。赫兰蛟脚包成了粽子,但一脸的满不在乎:“蓁华,我没事,你别担心!”
原本十分焦心的郑蓁华立刻骂他:“我都跟你说了,用冰钎一定要向外,你就是不听,现在可好了吧!”
赫兰蛟还要装:“其实一点都不疼!”
郑蓁华气得想打他。
看着吵吵闹闹的两人,河间王微笑起来,他让寺人看护他们,自己则翻起了赫兰罕给他带来的南朝的书册。
日子很快到了开春,赫兰蛟的脚快养好了,他一直赖在河间王府,害得郑蓁华陪着他也闷了一个冬天。
有时候郑蓁华嫌他烦,就会躲到芸馆,跟着河间王读书。
“人生亦有命,安能行叹复坐愁……”郑蓁华读着南朝的诗句,摇头晃脑,似乎感慨颇多的样子。
河间王笑了:“小小年纪,老气横秋!”
郑蓁华放下书卷,非常淡定地说道:“拔什,鲍参军的诗极有哲理。阿蛟就是本性难改,不管别人怎么劝说,他就是行事鲁莽,如此只能任他去也,不用‘行叹复坐愁’……”
河间王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蓁华果有进益……读书能融会贯通,大才也!”
郑蓁华“哼哼”两声,继续读书。
开春之后,郑蓁华以为终于可以飞出“牢笼”痛痛快快玩两天了,谁知道郑家出事了。
这天晚上,她躺下未几,迷迷糊糊间,忽听得外面吵闹声越来越大。然后就是阿耶和阿母的声音,时高时低,最后是关门声,应该是都出去了。
嗯?出去了?
郑蓁华瞬间清醒过来。
出了什么事?
郑蓁华起身推门,正好郑昇也揉着眼睛,站在廊下,茫然问道:“阿姊,何事?怎么这么吵?”她无奈,只能先把弟弟哄睡着。
然后郑蓁华不顾李媪的劝阻,来到正屋里坐着,坚持要等郑叔民和章夫人回来。
东方既白,郑蓁华靠在隐囊上,像小鸡啄米一样打着瞌睡。
脚步声响起,是阿耶和阿母回来了。郑蓁华连忙迎了上去:“出了什么事?”
郑叔民没有回答,只是一脸严肃地告诉她:“今日向你拔什告假,你且待在家中。”
郑蓁华道:“唯唯。”
见女儿如此懂事,一点都不纠缠,郑叔民略感意外,勉强露出一个笑容,然后就走了。只余下母女二人相对而坐。
郑蓁华立刻撒娇:“阿母,快跟我说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陷入沉思的章夫人微微皱着眉头,听到女儿说话,正想编点什么打发过去,郑蓁华却绕过席子,猴在她的身上。
“阿母,我九岁了,不是孩子了,赶紧跟我说吧!”郑蓁华拉着章夫人的袖子,脑袋也往她怀里钻。
“你啊你!”章夫人觉得痒,连忙阻止她:“还说长大了呢,这是干什么?小心你阿弟笑话你!”
李媪在一旁为郑蓁华说话:“小郎君睡着呢。昨天他也被吵醒了,还是女郎把他哄睡着的。”
章夫人顿觉欣慰:“蓁华确实长大了……”
郑蓁华认真说道:“阿母,到底何事,儿愿为双亲分忧!”
章夫人叹了一口,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原来禄室出事了,禄室王后为谋储位,害死储君悉诺朗,郑兰生携刚出生的幼子逃回平城,请求为夫讨回公道。
郑蓁华惊得说不出话来。
章夫人道:“此事没有我们说话的份,家里乱糟糟的,你哪里都不要去,就待在这里温书,看好阿弟。”
“诺。”郑蓁华一口应承。
郑蓁华本以为这场风波与自己无关,然而,随着禄室使臣的入京,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争议中。
禄室老汗王已知妻子的过错,但长子已逝,无可挽回,心甚痛之。禄室对大兴的忠诚不会改变,今愿为幼子悉诺梵求娶郑家女郎,续结两姓之好,禄室将永为大兴之肱股。
赫兰罕耐着性子,听着使臣的辩解,直到他说想为幼子求娶郑家女郎。赫兰罕转了转扳指,想起去年郑蓁华去察卡、悉诺梵当众求婚的事。
这一瞬间,他怒气翻涌,幸而冕旒遮住了他恚怒的神色。
再回想上一世,悉诺朗在行猎中出了意外而去世,没过多久,郑菀柔伤心欲绝,追随亡夫而去。这简单的奏报,到底藏着多少谎言?
仔细思索,脊背发凉。
赫兰罕的这个芯子里,并不是真正的十六岁少年,多年城府,让他按下火气,静静听完了使臣的陈述。
朝堂上炸开了锅。有人觉得可以接受,也有人坚决反对,一时之间,朝野议论纷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