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死别

郑昇见姐姐油盐不进，觉得十分古怪。往常她要是听到河间王生病了，不知道有多着急呢！这是怎么了，莫非两人吵架了？

刚刚探听到消息的阿竺，不停地给郑蓁华使眼色。郑蓁华便说：“弟君即来了宾霞观，不如好好参观一番，这里比起咱们上次来，可是大变样了。”

郑昇无奈，只得应了。

他这次来，可是郑冉嘱咐他要把郑蓁华带回去的。偏偏郑冉又说，不许透露他和陛下的行踪，是以郑昇不能说得很明白。如此，郑蓁华又怎么会听他的。

郑冉年纪比郑昇大，经历得也比他多，自然觉察到了郑蓁华与河间王之间的不寻常。若是河间王真的到了弥留之际，而蓁华却不在他身边。日后她想起此事，必然追悔莫及。

不管他们之间闹什么别扭，蓁华必须回都督府。

这是郑冉给郑昇下的命令。

再说郑蓁华，见到阿竺满脸焦灼之色，心中也有些惶惶不安。听到她的禀报，郑蓁华终于坐不住了。

“真的病重么？”郑蓁华不敢相信，他们分别那一日，拔什确实旧疾发作，但怎么就到了药石无效的地步了？

拔什才二十有四，大好年华。她无法想象，他竟然已经到了生命的尽头。

李媪沉思片刻，说道：“都督府封锁消息，不准士庶议论，这么说来，殿下病情确实危急万分……”

听到这里，郑蓁华坐不住了。还等什么呢，赶紧收拾行礼回都督府吧！

临近汉人的春节，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衬得郑蓁华凄凄惨惨。都督府异常安静，郑蓁华往河间王内室走，越往里，越觉得忐忑起来。

她一眼瞧到了榻上的河间王，十来天不见，他居然形销骨立，肤色苍白如纸，已是末世的光景。郑蓁华大惊，心里暗暗觉得，是自己把他气出了个好歹来，不由悔恨交加。

“拔什……”郑蓁华哽咽出声：“弟子错了，以后什么都听您的，您……千万要好起来啊！”

如果拔什真的不喜欢她，她就……就…放弃算了。强扭的瓜不甜！

郑蓁华终于想明白了这个道理。

听到熟悉的声音，河间王吃力地睁开眼，看向自己一向疼爱的女郎，为她的迷途知返而开心：“蓁华，不用难过，拔什寿数有限，与你无关……”

他知道郑蓁华一定会自责，会觉得是她自己气死了他，从而不能原谅自己，所以先把生病的原因与她撇清干系。

“我……我不该任性……”郑蓁华哭着忏悔：“我也不该对拔什有非分之想……”

河间王扯了扯嘴角，这个孩子确实大胆得很，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他打断了她的这些话语：“蓁华，关于你的婚事……为师也考虑过了，你觉得阿蛟如何？”

郑蓁华羞愧：“拔什还没听说么，我与琅琊王八字不合。”

河间王失笑：“你与博陵耍的把戏，还能瞒过为师吗？为师自有办法，帮你们把这说法圆了过去，日后你嫁给阿蛟，便不会有甚阻碍……”

郑蓁华咬着嘴唇，不愿答应。

河间王等了许久，见她杏眸水光潋滟，点点都是委屈。哎，她不喜欢阿蛟，自己又怎能逼她呢。

“可是……”河间王咳嗽起来：“你若不定下婚事，只怕……”

此时，围雪罗糊好的窗户上，映出一个异常高大的人影，无端透出压迫来。

河间王眼神扫过，愈加急切：“蓁华，阿蛟为人可靠，难得的是他的一心一意，纵使你现在还不知道他的好，日后也会知道，为师都是为你考虑的。蓁华……”

郑蓁华喜欢河间王，河间王明明知道，现在却逼迫她嫁给他的侄子。这到底是为什么？她不忍让河间王失望，可是也不想草草决定自己的人生大事。

她不敢面对河间王急切的眼神，转过头去，瞄到了窗户上映出的人影，不由大惊：“什么人，敢在都督府鬼鬼祟祟的！”

她大叫着追了出去。

“蓁华……”河间王失声叫喊，再次咳出血来，人事不知。

郑蓁华回头，见到河间王晕厥，便停下脚步，扬声叫来寺人。

栖云子进来把脉，众人都盯着他看。他冲着大家伙摇了摇头，然后示意淳于都和郑蓁华过去，叹道：“可准备好了吧！”

什么准备好了？

郑蓁华蹙眉，这个时候打什么哑谜。

嗯？莫非是拔什的后事？她惊愕地看向淳于都。淳于都忍痛点头，又向她建言：“女郎也做好准备吧！”

郑蓁华只觉天旋地转。老天何其不公，竟要将这么好的人带走！

淳于都忙扶住她，又唤李媪过来照料。

看着她弱不胜衣的姿态，淳于都也是感慨不已。

殿下自然是关心女郎的。女郎去了山上，仿佛带走了殿下的活力，他的病情迅速恶化。而女郎呢，之前不知犯了什么错，被罚去宾霞观思过，结果十来天的功夫，也好像生了一场大病一般。

如今师徒二人重归于好，但殿下的身子……

赫兰罕回到自己的小院，只觉得心脏怦怦直跳，他居然像做贼一样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