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他们师徒二人“倾诉衷肠”，他心中酸涩不已。叔王真的不喜欢蓁华吗？这么一个美人，要死要活地非他不嫁，他真能无动于衷吗？

不过是因为自己寿元难久，所以不想耽误她吧？！

河间王为什么说那种话，他是觉察到了什么吗？他一定是看出了自己对蓁华的别有用心。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想把蓁华许配给阿蛟？

自己……不行吗？

赫兰罕心乱如麻。

他很想质问小王叔，但他还有一丝羞耻之心。大战开打之际，他若不问苍生问女人，那就太过分了。

郑冉已带领羽林卫精锐偷偷驻守寿阳壁以东，而他将坐镇淮南都督府，为南征第一战做好准备。

目前他与郑冉的任务一样，都要隐匿自己的踪迹，让南朝掉以轻心。

这本来并不是难事，他一直在自己的小院打坐，闲来看一看舆图，与一二心腹闲聊几句。但是他与蓁华……真的是孽缘也说不定。

她一回府，他就静不下心来。

听到动静，他就猜测，是她回来了，不受控制地出了院门，又来到河间王的屋外，听到了不该听的。

她求而不得，他亦如此。

她心碎欲绝，他亦感伤难言。

赫兰罕叹息一声，又回到了自己的院子，盘腿坐于席上，默念《金刚经》，可心里却浮现出那张雨打新荔的脸。

郑蓁华醒来，恢复了往日的镇静，她寸步不离地照顾河间王，同时也有条不紊地指挥寺人准备后事。

“蓁华…”河间王昏昏沉沉之时，叫起了她的名字。

郑蓁华低头，努力想听清他的话语。

“别忘了‘栖川’，吾之所有，皆朝廷所赏，唯有栖川，是我母亲的嫁妆……”河间王还是把自己的遗产赠给了她。

郑蓁华眼眶红透。

河间王瞟向枕匣。郑蓁华打开一看，果然有地契和印章，她都收拢起来。

“日后不可任性，你与陛下，始终有君臣之分……”

郑蓁华不懂河间王为什么又提起了陛下，只当他糊涂了。她强忍住泪水，又给他喂了几口药。

等河间王睡了过去，阿竺来请郑蓁华沐浴，顺便试穿一下赶制的孝衣。郑蓁华有些不放心。淳于都守在一旁，让郑蓁华尽管放心而去。

待郑蓁华走了，淳于都派人请来赫兰罕。

赫兰罕坐在小王叔身边，又一次讲述了军队部署，又汇报了南朝的一些动静。正当他滔滔不绝之时，河间王又一次睁开了眼睛。

“虚者实之，实者虚之……”河间王似乎清醒了许多，嘱咐赫兰罕要巧妙做局，引南朝入瓮。

“叔王放心！”赫兰罕凭借两世经验，知道河间王并没有好转，而是到了回光返照的时候。

“有朝一日，蓁华若犯了错，还请陛下看在臣的份上，网开一面，若是能准许她回到郑家，就再好不过……”

赫兰罕的震惊，无以复加。小王叔怎么知道蓁华会犯错？他这话…似乎是知道他会将蓁华纳入宫中。

莫非……

重活一世的，不止他一个？

赫兰罕还想问什么，淳于都催促：“陛下，女郎回来了，还请陛下暂时回避。”他几乎是被淳于都拉走的。

郑蓁华匆匆赶回，见到河间王面色比之前好很多，不由大喜。

河间王看着她微笑起来。

“蓁华，就此别过，拔什会在天上看着你的……”

“拔什！”郑蓁华一听这话不好，上前想要扶住他。

河间王的脸色迅速转为灰败，左右上前一看，又伸手探了探他的气息，道一句：“女郎节哀！”

郑蓁华转瞬之间，由大喜变为大悲，简直要承受不住。

淳于都此时入了屋内，提醒道：“女郎，都督府暂时不可发丧，还请女郎稳住。”

郑蓁华闭目，两行清泪落下。

戏还要演下去。

第二日是大年初二，郑蓁华照常去东禅寺上香，都督府似乎一切正常。但明眼人发现，女郎穿得颇为素净。冬天是进补的时候，女郎却清减了很多，愈发楚楚动人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