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辈子,他们两人不会再有纠葛了。
赫兰罕瞄了瞄眼前这个犹自忿忿不平的小郎君,不由感叹:这个郑昇实在不聪明,比之蓁华差远了,毫无心机,天真烂漫,什么都做在表面。
陆淳从后面扯扯郑昇的袖子,轻声提醒道:“弟君谢恩吧!”
哼,连姊夫都不帮他!
郑昇气哼哼地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虽说皇帝有令,让郑蓁华即日回京,可真的要走,又需要准备,到底是拖了三天才动身。赫兰罕又生出些不舍来。
他们二人都在淮南都督府,他忙于公务,不常见到郑蓁华,但府中无处不是她的影子。春日的新衣,是她命人裁的。新鲜的野菜,是她让农人去摘的。乃至笔墨纸砚,都是她开了库房,选了最好的,送到他跟前的。
毕竟他是皇帝,已经习惯了最好的东西。而淮南都督府之前的两任主人,尤其是河间王,生活简素,朴实无华,寺人们准备的东西,也是实用为主。
郑蓁华却更了解京中贵人的习惯,不管选什么东西,用什么人,都更符合他的心意。
两人的相处……竟有些像蓁华被问罪之后……
赫兰罕恍惚起来。
上一世,平陵公主告发皇后的罪行,他惊骇不已,拖着病体,盘桓许久才回京,多番审问,确定了郑蓁华的罪行。
可是看着她痛哭流涕,伏身请罪,他还是心软了。不但没有废除她皇后的尊位,还让后宫嫔妃奉之如法。
郑蓁华为了讨好他,常常亲自过问他的饮食起居,比从前还殷勤些。而他享受这种关心,对皇后派来问候的宫人态度也变了很多。
宫中之人都是跟红顶白的势利眼,知道他心里放不下皇后,对皇后的恭敬一如往昔。
他们成了一对奇怪的夫妻,不见面,但是很和谐,彼此关心,却又疏离……他的偏爱让宗室都产生了不安。
哎,前车之鉴啊!
赫兰罕心中矛盾,反复拉扯。处理军政大事,他向来又决断,可是面对蓁华,他犹豫不决。
他装作不经意地问道:“郑家女郎什么时候动身?可有人护送?”
符钰道:“后日一早就出发,郑昇少君护送,一起回平城。”
郑昇?就一个郑昇顶什么事?他年纪比蓁华还小,脑子还不好,管不住蓁华不说,少不得还要蓁华照看他。
看到赫兰罕惊讶又不满的神色,符钰赶紧撇清干系:“是女郎的主意,她说战事要紧,不要因私废公,她有郑家的护卫足以。”
郑家的护卫,不过是家丁,做些杂事可以,真要遇到贼子,根本不是对手。
赫兰罕沉着脸,让陆淳写信,紧急将白朔和阿依娜尔调了回来,护送郑家姐弟回京。陆淳听到这个命令,愣了一下,偷觑一眼皇帝的脸色,应了下来。
到了郑蓁华出发的日子,陆淳来请示:“陛下,臣想送女弟出城,还请陛下准允。”
赫兰罕“嗯”了一声,似是不甚在意。
陆淳暗中松了一口气,哎,应该是他多心了。女弟虽然美貌,但还年幼,陛下不放心她亦属正常。女弟有时候……太任性啦,怪不得长辈担心。
赫兰罕看着他的背影远去,又低头看起了奏报。
有些事,需收敛,身为王者,不能让人看出自己的喜好。他与蓁华……也不急在这一时片刻,尽管他也很想送行。
郑蓁华正欲上马车,一抬头看到久违的阿依娜尔,不由惊喜万分。又一瞧,不止是阿依娜尔,白朔也带着一队甲士,等候他们。
“怎么还要劳烦你们?”郑蓁华先是高兴,随后又蹙眉担心:“这本是你们战场杀敌的良机,现在却因为我们……”
南征,是多少将士盼望马上取功名的机会,郑蓁华深知这一点,所以感到抱歉。
阿依娜尔倒不在乎,她的工作不在表面的打打杀杀,白朔确实有些可惜。
白朔满不在乎地一笑:“女郎,前线战事一时半会儿有些焦灼,我看……”
阿依娜尔咳了一声,白朔支吾两下,继续说道:“不如送女郎去平城,我也好久没有见识花花世界啦!”
郑蓁华想起尉迟罗真还在平城,微微一笑,上了车。
郑昇要骑马,跟在白朔屁股后头,俨然副统领的模样。郑蓁华也就随她去了。
阿依娜尔护送郑蓁华回家,婉拒了郑家的款待。她还要去宫里送信。太皇太后看到皇帝的亲笔书信,报告了战况,也报了平安,心安不少,又把信交给伸长脖子的郑菀柔看。
阿依娜尔踌躇片刻,道:“陛下还有口谕,欲接‘胭脂夫人’去寿春。”
祥和的气氛一时凝滞。
太皇太后怔了半晌,才道:“皇帝出征在外,不能没有人照顾。去传令,让胭脂收拾一番,尽快前往寿春。”
郑菀柔像被人打了一个耳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