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冤家
赫兰罕皱了皱眉,没想到一把年纪了,还要装小黄门。不过既然约了郑冉,他还是想见见这位昔日好友的。
他快速换上小黄门的宫装,带上黑色漆纱笼冠,跟着符钰来到宫门口。
这会儿符钰是宫中红人,大摇大摆的,赫兰罕暗笑他狐假虎威。侍卫又打量了一眼符钰身后的小黄门,感觉他有些眼生。
符钰也不解释,眉毛一抬,道:“看什么看?!别耽误咱家办差!”符钰态度嚣张,侍卫却很恭敬,将宫牌还给符钰,挥手放行。
于是,赫兰罕就这样顺利出了宫。来到宫外,符钰带着他七绕八拐地到了一间僻静的宅子,让赫兰罕进去换上兀烈贵公子的装束,还牵来了两匹马。
赫兰罕随口问道:“这是谁的家?”
符钰笑道:“这是奴婢置的宅子。”
赫兰罕前世似乎也来过,当时没有多问,只顾着玩闹。今世他阅历不同,一下子估算出这套宅子并不便宜。符钰一个宫中内侍,就有能力置宅,着实不简单。看来当年蓁华说他“视财如命,勾结外臣,据宫中要职,如跗骨之蛆,中饱私囊,败坏纲纪”,并没有冤枉了他。
怎么又想起了那个女人?!
赫兰罕摇摇头,把那个牙尖嘴利的女人甩在脑后。
一路往约定的法林寺狂奔,路人见到他们纷纷闪避,这锦衣华服的公子哥儿可不好惹。
京城纵马,并非明君所为。赫兰罕放慢了速度,于是符钰也跟着慢了下来。
坊市间货摊林立,人来人往,驼铃与胡乐相和,闾巷内炊烟袅袅,黄发垂髫,怡然自乐,一派祥和盛景。
赫兰罕慢悠悠来到法林寺,佛院的钟声传来,而佛院外都是赶集的小贩,叫卖着南北货物,胡汉混杂,熙熙攘攘。
赫兰罕终于生出了少年爱玩闹的心性,下了马,凑过去看热闹。一个骊特人看到赫兰罕的装束,立马上前推销。
“公子,看看我的骏马,可比你的这匹好多了。我们这是大食的汗血宝马,不是你们中原的马可以比的……”
赫兰罕虽是兀烈人,但是他们与汉族通婚已久,再加上他毕竟是宫中教养长大的,野性褪去,难怪被骊特胡商称为“中原人”。
赫兰罕不答,看看他的马,掰开了牙齿,又看了看身形,笑道:“龙骨高起,肩宽背平,确实是良驹……”
只听“噗嗤”一声笑声响起,赫兰罕循声望去,一个女童叉腰道:“你方才夸耀是大宛名驹,被人揭穿,这会儿说什么大食的汗血宝马,吹牛不打草稿啊!”
这是……
赫兰罕心头一震,这竟然是年幼的蓁华!!哪怕她还是孩童的模样,他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双鬟绾就金丝缠,眉间朱红莲纹花钿,衬得她双目眸光盈盈,叫人难忘。原来她自小就爱这样的奢靡昳丽的打扮。
被人拆穿,骊特人恼怒至极,挥手叫道:“去去去,别扰我做生意,谁家小孩,也不管管!”要不是碍于她身后的豪奴,他早就动手了。
冤家路窄。
赫兰罕明明不想再见她,却不料竟然这般不期而遇。
赫兰罕没好气道:“我也看出来了,用你多嘴!”
见赫兰罕不领情,郑蓁华毫不在意,她本来就不是冲着赫兰罕来的。这会儿她摆出无赖样,对着骊特马商道:“我这小孩儿今天无事可干,我就杵在这里,来一个我就说一个,看你生意做不做得成。嘿,不仅是今天,明天、后天我都跟着你。我又不用读书,哈哈哈,我闲着呢!”
骊特马商气得上前一步,她身后的奴仆立刻围拢,站到她身侧。这架势,女童必然出身富贵,搞不好是平城贵族,惹不起啊!
骊特人服软了,恳求道:“小姑奶奶,您老看中的那匹马还可以再谈!”
郑蓁华笑眯眯地点头:“你早这么说,不就结了?!快快,牵来给我看看!”
骊特马商从一边的棚子里拉来了一匹小马,垂头丧气道:“你说两匹就两匹吧!”郑蓁华使了个眼色,她的婢女捧着两匹绢过来了。
赫兰罕扫了一眼,都要气笑了,这匹白色小马,全身没有杂色,虽然可爱,但并非名贵品种,哪里值得两匹绢?!
尽爱华而不实的东西,她从来就这样!想到她私通那个野男人,赫兰罕气得发抖,好半天才控制住自己。
看到他们完成了交易,赫兰罕方出言嘲讽:“这不过是普通的马,你上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