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面是鸽子汤，我亲手煲的，你多少吃一点，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说完，她走到了门口，见乔苏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只能默默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重新被关上，乔苏独自靠在沙发上，手轻轻地覆上了小腹，目光望向已经全黑的天空。

确实已经到了需要做出决定的时刻了。

她缓缓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走到床边，拿起了身边的座机听筒，手指在键盘上顿了顿，才最终按了下去。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

“方教授，”乔苏的声音平静坚定，“我已经考虑好了，我同意……终止妊娠，请你做好手术安排和术前检查。”

挂断电话的那一瞬间，乔苏只觉得身体内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她的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一滴泪落在她的手背上，迅速变得冰冷起来。

她伸手擦干脸上的泪痕，深吸了口气，才打开门走了出去，走向了隔壁夏禹辰的房间。

里面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将他笼罩在一片温暖而朦胧的光晕里。

他依然是睡着的，呼吸深沉而均匀，昏黄的光线柔化了他白日里所有的紧绷，勾勒出一个安静的轮廓，背部的纱布在阴影中看不真切，只是让他看起来更多了几分脆弱。

她的动作很小心，走到床边，慢慢俯下身，将头小心翼翼地枕在自己交叠的手臂上，就这样，趴在了他的床头。

这个距离，乔苏能够清晰地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能闻到他身上的清雅的味道，让她觉得很安心。

她不知道自己做出这个放弃孩子的决定会不会伤害到夏禹辰，但这是现在唯一能做的选择了。

乔苏没有时间再等了，只要她能够好起来，她就不会再是他的累赘和软肋。

他们夫妻本为一体，无论福祸。

早上，天色亮起，夏禹辰是被电话吵醒的，他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乔苏的睡颜。

她就伏在床边，头枕着手臂，似乎睡得很沉。

怎么在这里睡？

夏禹辰心猛地一揪，立刻将还在振动的电话挂断了，下意识就想要起身。

动作牵动了背上的伤口，他闷哼了一声，额间立刻渗出冷汗，也惊动了本就浅眠的乔苏。

她倏地睁开眼眸看向了他，声音有些沙哑，“扯到伤口了？很痛？”

夏禹辰调整了一下位置，选了个舒服一点的动作，语气急切，“怎么睡在这里？你自己的身体不清楚吗？你现在比我严重很多的！”

“不是……”乔苏避开他的目光，“我只是昨晚想过来看看你的情况，结果就这么睡着了……”

“现在还早，你再睡会，我也要回去睡了……”

乔苏转移视线，几乎是立刻就走了出去。

夏禹辰太了解她，感觉到了她的闪躲，他皱了皱眉，直觉她有事在隐瞒自己，只是手机又响了起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接起电话，语气冷淡，“说。”

电话那头是冗长的汇报，而他始终想着乔苏反常的举动。

乔苏回到自己的房间，如同和夏禹辰所说的那样，睡到了床上，只是睡得并不安稳，光怪陆离的梦境如碎片般闪现。

她梦到自己的孩子正坐在秋千上对着她招手，是个非常可爱的女娃，她正在咯咯地笑着，扎着两根羊角辫，看起来长得更像她一些，“妈妈，过来，推我！推我！”

她有些不由自主走过去，可才触及到秋千，就看到那个女娃娃收敛了笑容，语气骤然变冷，“不对，你不要我了，你不是我妈妈！”

“不是的！妈妈想要你！”

乔苏伸手想去抓住她，却跌入了深深的黑暗之中，她在其中奔跑，想要寻找出口，却总是被无形的墙壁所阻挡。

再次醒来，已经是中午了，营养师端着饭菜进来，语气关切，“做噩梦了？”

乔苏有些怔怔地看着她，恍惚想起了自己的梦，以及流产的决定。

喉咙干得发紧，她只能摇了摇头。

营养师将饭菜放在了桌上，便走了出去，乔苏想要站起身，房门却被敲响了，方教授带着另一位医生走了进来。

“乔小姐，这是明天手术的知情同意书，以及术前的检查安排，请你过目签字。”

乔苏接过文件，目光落在那些冰冷的文字上，她没有细看，也不愿意细看。

她怕自己多看一眼，都会改变主意。

只是接过笔，在指定位置，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好的，”方教授收起文件，“请好好休息，保持体力，晚餐后需要禁食禁水，有任何不适，请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说完他就走了出去，没多久，就有护士前来，带着乔苏去检查身体。

乔苏都非常配合，检查很是顺利，只等明天了。

她坐在床上，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没有开灯，手再一次轻轻覆上小腹。

“对不起……”

泪水滑落，这一次她没有再伸手擦拭。

早上，乔苏已经换上了手术服，方教授走进了房间，问道：“乔小姐，请问你准备好了吗？”

她点了下头，跟着他们走出去，来到了手术室。

门，在她背后缓缓关上，她深吸了口气，躺上了手术台。

与此同时，夏禹辰已经跑出了电梯，他的背上伤口已经裂开，渗出血水，但他不在乎，眼神定格在手术室门口，看着那盏红灯，倏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