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9
两人在网上约了个换锁师傅搞定车的问题,随后给三楼奶奶的孙子送了一点蛋糕,便一同返回陆一鸣的家。
袁行凛问:“你下午干什么?”
陆一鸣说:“写作业。”
袁行凛道:“那我也回家写作业,如果遇到不懂的就趁你晚上有时间或者回学校再请教。”
“真要冲北大?不emo了?”
“嘶,你怎么也挖苦我?”
陆一鸣轻笑,低头把新钥匙放到鞋柜上,又将另一把备用的安置在柜子顶层的抽屉里,对他道:“帮我记着,放这儿了。”
袁行凛望着那光秃秃的、略显朴素的钥匙圈,点头说:“好。”他问:“等下吃什么?”
陆一鸣也拿不定主意,问:“面包?”
小姨给的各色糕点里,有夹蛋的三明治、夹肠的热狗,还有切了片的长条老面包,的确都能顶饱。他随手挑出两个三明治,准备将剩余带着奶油、肉松的那些暂时放入冰箱保存。
“不用,现在温度够低,”袁行凛拦下那些蛋糕,将它们规矩地码在茶几下层的储物筐里,“冷藏容易吃坏肚子,”正说着,手机突然响了,是穆寒的电话。
“喂,哥。”
“阿凛,我快到家属区了,”穆寒的声音一如既往带着笑意,“今天姥姥和阿姨在家没什么事,做了红烧狮子头和尖椒肉片,还蒸了几笼包子让我趁热拿来给你尝尝。你在家里吗?吃饭了吗?”
“我在一鸣家,我俩刚从外面回来,正准备吃,”袁行凛用征询的目光看向陆一鸣,对方正在整理装蛋糕的袋子,没顾上回头。他继续问:“阿姨探亲回来了?姥姥的脚伤好些了吗?”
“嗯,回了。姥姥的伤药效果很不错,放心吧,”穆寒道,“你们打算吃什么?如果还没买饭,就直接过来。”
“三明治,”袁行凛羞涩而老实地回答。穆寒听他这语气,笑意更深:“那就别吃了,饭菜和包子都还是热的,等你们来。”
袁行凛应着放下电话,对陆一鸣道:“去我家吧,我哥从家里带了饭,饭后你再回来。”
陆一鸣蹲在茶几旁把叠好的塑料袋塞进抽屉,仍旧迟疑着没有搭话。袁行凛看他叠着袋子,只道他在对手头的活进行最后收尾,便坐进沙发等他。
一刻没停地忙了一上午,他也的确有些疲乏,便索性躺平,盯着天花板放空身心。
屋顶正中是一盏嵌着层叠银色方形花纹的乳白色顶灯,他数着那些方块,不禁想起穆寒卧室的灯罩上也布满了令人眼花的水晶球。
拜自己所赐,穆寒最近几乎变成一个全职保姆,明明是因为家里拥挤才过来暂住,却要时刻照顾自己的饮食与学习,这使他在接受对方关怀的同时,也为耽误了对方宝贵的精力而深感愧疚。更为重要的是,那些辛勤付出未必换得来自己成绩上的突飞猛进,他担心自己带着一脑袋混乱的想法摸鱼划水、虚假努力,最终辜负了对方的一片苦心。
他怀着一点迷茫自责的情绪,既像对着陆一鸣、又像是自言自语道:“其实我面对我哥,总有一点不好意思。虽然一听说他来就会开心,也愿意听他给我讲课、和我聊天,但他毕竟有自己的事,我不想也不该总是这么麻烦他……”
这通略显潦草的描述并未精准表达出他内心的真正想法,在陆一鸣听来,却似乎暴露了某些羞于言说的隐秘情愫。也正是这些含义朦胧的情愫,引发了两人之间更加微妙的氛围。
陆一鸣侧头问:“那你会总想麻烦我吗?”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么一句听起来有些奇怪的、略带幽怨的、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也不吧,你俩我都不想麻烦,”袁行凛带着一副半死不活却心安理得的表情来回扒拉着陆一鸣,一边投入思考,一边如实回答,“但和你一起,我不会有那么大的压力,而是感到轻松,而且可以聊的也不只有学习上的内容。”
陆一鸣听完,蹲着没动。他又扒拉了对方两下,陆一鸣仍未与他互动,只是平静地搭着抽屉把手,不知在想些什么。
没有压力,也就意味着相处惬意、交往默契。可每当对方提到穆寒,他便总会没来由地产生与之比较的念头。比如此刻,他就很想知道袁行凛是否喜欢听自己讲题,有多喜欢听自己讲题、与自己聊天。他想知道对方面对穆寒时的拘谨,到底源自恪守分寸的社交礼貌,还是试图维持良好形象、提升魅力的自我约束。
袁行凛见他始终沉默,这才回神坐起,突然有些无法笃定自己刚才的措辞是否合适、是否唐突或自我中心了。他小心探查陆一鸣的表情,试图从中找到一些玩笑意味。然而,或许是已在对方先前的反应中失掉些许自信的缘故,他始终无法在那一脸淡然中辨认出丝毫开心。
“一、一鸣?”他试探着把手放在对方肩头,问:“怎么了?”
陆一鸣是因为频繁被自己打扰而生气了吗?他隐隐担心。的确,自己这黏人虫自转学以来,满脑子只有索取帮助或寻求陪伴,时常忽略对方的感受。就像今天,他和马力川帮忙打杂,却非要在没有事先商量的情况下拉上对方。虽然陆一鸣坚持忙到中午,但这些被浪费的宝贵时间对于许多面临高考的学生而言,即使被用来睡觉都比瞎忙来得有意义。万一陆一鸣根本不想出来,却也不好拒绝……
他立刻痛恨起自己的粗心与迟钝。或许长久以来,对方一直都在包容忍让他这些厚颜无耻、变本加厉的要求。一股强烈的歉意与悔意袭来,他坐直身体,局促慌乱地自我检讨:“对不起,我——”
脸颊突然感受到一点温热。
那热意来自陆一鸣的手。他忙着组织语言自我反省,以至全然不知这轻柔的触碰起自何时。那手不知该如何动作,便索性蜷曲起来捏着他颊上的一点薄肉。他俯视手的主人,发现对方望着自己,也是一样慌乱无措。
他也望进这双眼睛,紧张询问:“我、我总是欠考虑,我其实是不是给你带来了很多烦恼……”
的确是不小的、无法说清的烦恼,陆一鸣想。自己大概从未对一个人如此上心,所以才会一反常态,对这突如其来的任性情绪失去把控。他望着一脸歉意的袁行凛,突然觉得自己非常不讲道理,想放下那只显得奇怪的手,却生怕如此动作会伤害对方此刻敏感的心灵,于是找补似的又捏了捏袁行凛的脸。
“我是开玩笑的,”陆一鸣说,“我不是那个意思,阿凛。”他试图找到一个合适的称呼,让自己的话听起来不要那么生疏与生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