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祝长生嘴角抽了抽:“......少哥哥来哥哥去的,乱了辈分。”
蒯六嘿嘿一笑。
祝长生顺着看去,只见那个小姑娘面庞瘦窄,头发有些自来卷,眼睛乌黑像两颗葡萄,好生眼熟。略一思忖,就想了起来。
“你是我带回来的那个小娃娃?”
戈钺道:“是。大哥哥,我是来拜师的。”
祝长生点点头:“抱歉,是我疏忽了,稍等我随后就带你去找......”
戈钺打断他:“大哥哥莫要麻烦了,我来——是要做江大侠的徒弟。”
一句话惊得在场几人一跳。
江逐浪从屋中踱步而出,说道:“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戈钺见那个俊美潇洒的男子走近来,便道:“我名唤戈钺——金戈铁马,金戉为钺。”
江逐浪道:“好一个锋芒毕露的名字。烽烟万里,血沃山河......我曾结实一位姓戈的好友,也是位勇烈英雄......丫头,为何要拜江逐浪为师?”
戈钺不答,只看向江逐浪道:“我知道......阁下便是江大侠!”她忽的曲膝砸地俯首磕头一气呵成,“师父,请受徒儿一拜!”
几人又是一惊。
江逐浪尚未说什么,一旁祝长生率先开口。
“小姑娘,他不收徒。”他语气公事公办,无波无澜。
戈钺不闻不响,只是伏在地上。
见状,江逐浪无声叹了口气,他上前躬身扶起戈钺:“丫头,他说得没错,我就要离开青霄派了。”
不等戈钺作声,一旁翘腿叼着根草梗的蒯六首先坐不住了,他腾一下站起来,磕巴道:
“为,为什么!江大侠,可是出了什么事?难道那事真的......”
祝长生一记眼刀扫过去,蒯六识趣地不吭声了。
也难怪。
蒯六原名蒯鹏鲲,家中排行第六,他因一次意外结识了祝长生,一来二去,两人便成了好友。蒯六家母正是西北第一大马帮帮主蒯惊雷的小女儿——蒯昭野。
此马帮家中一脉相传的取名能力,就是往狂了取、往大了取。
于是,蒯鹏鲲就得了此名,更不必提一众表亲的什么“舜尧”、“炎黄”之类。蒯六从小随家里人走南闯北,见识颇多,什么风言风语都听过。
眼下,蒯六的无意之言,却叫在场几人心中都明白过来。
江逐浪闻言苦笑:“山下人也听闻此事了么......也罢,我更不能久留了,反成累赘,害了门派各位。”
刚要被扶起的戈钺,听闻此言,一双眼睛泛起水意,复又跪在地上,如何都不肯起。
祝长生急道:“舅舅,你若走了,我也没有留的必要,我与你一同下山!”
江逐浪斥道:“说什么糊涂话。”
蒯六虽然不知个中细节,但是也上前张牙舞爪地阻拦:“江大侠,逐浪哥哥,你千万不能走啊,你要是走了,祝长生这小子肯定......哎呀,反正你要走了的话,他肯定是万蚁噬心!食不下咽!废寝忘食!因,呃,那个,因噎废食!”
江逐浪被他逗笑,不知说什么好。
几人就僵持着。
祝长生与他相处近二十载,深知他脾性,这人平素甚么都好,只有性子犟得要命,八匹马都拉不回来,认定之事休想更改。
他心一横,电光火石间思考出个对策来。
祝长生一手按在地上跪着的戈钺后背,沉声道:“快叫师父。”
戈钺实则不在乎江逐浪是否留在青霄派,她暗自希望的是,他离开更好。甚么第一剑宗,没了英雄侠客,谁还在意?
只不过,若是江逐浪真的走了,她又该到哪里去寻他?
此刻她会了意,登时又“哐哐”磕了几个响头,额上地上皆有了红痕:“师父,不要走。”
江逐浪连忙一把揽起戈钺,又见这几人毫不罢休的架势,只得无可奈何。
“......好罢,我今日不走。”
今日不走,未说明日不走。
祝长生听他这样说,也知不能逼得太紧,只好道:“舅舅,这是你答应我的。”
江逐浪:“......”
江逐浪今日下山一事被他搅黄,也生了些脾气,现下不想看他。
于是招呼戈钺到屋内,坐在木桌前,仔细端详道:“嗯......筋长骨坚,肩胯舒展,眼神锐利......果然是个适合练武的好苗子!”
戈钺感觉那干燥温暖的、带茧的指腹触了触自己额上伤痕。
她听见师父说:“......傻丫头,磕得疼么?”那嗓音沉沉地,有点哑。
戈钺久违地感受到融融暖意。
屋外,柳树下,蒯六看到这一幕,笑道:“挺不错个丫头,小小年纪就如此性情,真叫人稀罕。”
祝长生不咸不淡:“说得正是。”
蒯六看向他,揶揄道:“怎么?他留下来,怎的还不开心么?”
祝长生未理他,只深深看了屋内一眼,转身,眨眼间身影消失无踪。
蒯六在后头笑了一声,跳到树梢,几个起落也远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