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上的浅蓝色印记第三次发烫时，林砚正在给新工地的工人做安全培训。投影仪的光束里飘着细小的灰尘，像极了副本里常有的迷雾。他低头看了眼印记，微光中浮现出四个字：【雨夜旅馆】。

“又来？”赵鹏的微信消息紧跟着进来，后面跟了个龇牙的表情，“这次带点啥？上次给守坛兽的辣条，它好像还挺爱吃。”

林砚失笑，回了句“带伞”，便借口接电话走出会议室。苏妄的电话几乎同时打进来：“查过了，‘雨夜旅馆’是五年前的废弃副本，据说和‘未寄出的信’有关，当年的玩家全灭，原因成谜。”

“全灭？”林砚皱眉——之前的重映副本虽然有危险，但从未出现过死亡记录。

“嗯，系统日志显示是‘执念反噬’。”苏妄的声音顿了顿，“准备一下，一小时后老地方见。”

所谓的“老地方”，是他们现实中常聚的一家茶馆，后院有棵老槐树，每次传送前，他们都会在这里碰面。

一小时后，赵野背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她新学的急救知识手册——赵月的身体还在恢复期，她顺便把急救技能练得炉火纯青；老周带了本《民国旅馆建筑图鉴》，说“雨夜旅馆”的风格很可能是民国时期的；孟佳拎着一兜信封和邮票，红着脸说“万一真有未寄出的信呢”；张琪依旧抱着她的《古生物图鉴》，只是封皮上多了个小小的伞形贴纸。

苏妄最后到的，手里拿着个黄铜罗盘：“这玩意儿能测‘执念浓度’，指针越偏，说明附近的怨念越强。”

传送的白光在槐树下亮起时，林砚闻到了潮湿的泥土味，夹杂着淡淡的煤烟味——很像他小时候住过的老城区，下雨时总飘着这味道。

落地时，他们站在一条青石板路上，雨丝斜斜地打在脸上，凉丝丝的。路尽头有座两层的青砖小楼，挂着块褪色的木牌，写着“平安旅馆”，灯笼在雨里晃悠，光昏黄得像随时会灭。

“罗盘指针快指到旅馆门口了。”苏妄举着罗盘，指针正疯狂打转，“执念源头就在里面。”

推门进去时，风铃“叮铃”响了一声。大堂里空无一人，柜台后积着厚厚的灰，墙上的挂钟停在“3:17”——和医院副本的时间一样，像是某种巧合。角落里的藤椅上，坐着个穿旗袍的女人，背对着他们，手里拿着封信，正低头轻轻摩挲。

“请问……”孟佳刚要开口，女人突然转过身。

她的脸很白，嘴唇却红得像血，眼睛里没有瞳仁，只有一片漆黑。但奇怪的是，她身上没有攻击性，反而透着股浓浓的悲伤。

“你们是来送信的吗？”女人的声音很柔，像浸在雨里的棉絮，“他说会写信给我的，可我等了三年，一封都没收到。”

林砚注意到她手里的信封，上面没有邮票，也没有地址，只写着“致阿莲”三个字。

“他是谁？”赵野问。

“我丈夫，陈先生。”女人的手指划过“阿莲”两个字，“他说去南边做生意，让我在旅馆等他，说等赚到钱就回来娶我。可现在……”她的声音哽咽了，“旅馆要拆了，我要是走了，他回来就找不到我了。”

老周突然指着墙上的日历——那是张泛黄的民国二十六年的日历，停留在“七月初七”。

“民国二十六年是1937年。”老周的声音有些发颤，“那年夏天，南边在打仗。”

女人的身体猛地一颤，漆黑的眼睛里滚下两行血泪：“打仗……他是不是……”

林砚突然明白，这个女人的执念不是“没收到信”，是“不敢承认信永远寄不到了”。那些未寄出的信，其实是她给自己编织的美梦。

“我们帮你找信。”林砚说，“旅馆里肯定有他留下的东西。”

女人没说话，只是慢慢站起身，走向楼梯：“他的房间在二楼最里面，一直锁着，我不敢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