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轻哼一声:“你脾气倒是挺好。对了,本宫听怀安说你是塞外来的,京城离亲人这么远,不会思乡情切吗?”
侍卫见皇后的注意力暂不在此,立刻拖着宫女出了门,保了她一张完好的嘴。
“臣妾没有亲人了。”山黛沉默片刻,沉声道。
“臣妾的家乡受战乱波及,亲人朋友全都离开人世了。”
“那你是怎么……”
皇帝投过一个愠怒的眼色,制止了皇后继续追问,打断了这个沉重的话题。
“怀澈,说说你是怎么和这姑娘认识的吧。”
周怀澈看都没看山黛一眼,放下手中茶水,自顾自答道:“儿臣在战乱中救了她一命,因此结识。”
山黛不由得死死捏住了桌角,指节泛着青白。
明明是他杀了她的家人,却还信口雌黄自言是她的救命恩人。
神色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谈论天气。
心跳不由自主地急切起来,她平复了一下呼吸。
恨吗?恨,但更恨自己太弱小,受制于人,深陷局中。
“时候也不早了,你们早些回去歇息吧。婚期便定在一周后,刚巧是黄道吉日,如何?”皇帝最终拍板。
周怀澈微微笑着,点头称是,活脱脱一副志得意满的新郎官模样。
“哦对,我这有一份薄礼要给山黛姑娘。”皇后笑着递给山黛一个敞开的木匣,里头躺着一对翡翠耳环,碧绿的底色,冰透而没有杂质,一看便价格不菲。
谢过恩后,出门已是正午。
周怀澈在请安时便发现她膝盖有伤,自然地伸过手去搀扶,却被山黛委婉而坚决地挡开。
“受伤了为什么不说?”周怀澈追着她提着裙子大步向前的背影,有些不明所以。血迹已然暗沉下去,与红墨区别开来,仍晕出很大一块,她理应很疼。
山黛冷言道:“没必要。”
此刻她没心思再装体贴。
一路无言。
将自己关进侧房,看见那同样落了锁的窗户,山黛不由得气得笑出声来。
她已然窥见了自己的命运,自知完全落入了周怀澈的掌控。她将在周怀澈那不明的目的达成后被舍弃,而她在被吃干抹尽前甚至抓不到可以杀死他的机会。
她太弱小也太天真,将复仇当成了过家家。
看到那只木匣,她更是怒从心头起:什么劳什子礼物,她根本没有耳洞。
发泄似的,她将木匣摔向床垫,匣子张开口弹跳两下,绒布的软垫被摔了出来,敞口正对着她,绒布下方竟还有一个暗格。
她抓起木匣,匣子的底部被刻磨得很薄,刚好容得下她递到太子手心的那枚螺黛以及一张字条。
“两日后未时,望舒楼见。”
山黛将字条撕碎,扔进了炭盆,看着火舌卷过,吞噬了其中秘密,她的目光炯炯如星火。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你也算是个神人了。”武易撤下搭脉用的纱巾,见他脉象并无恶化,惊奇道。
昨日强压病情的方子极烈,药效一过,先前的症状全会加倍返还。可如今周怀澈却活蹦乱跳,气色还有了些好转。
“或许和昨日没有服作楚汤有关。”
周怀澈童年时身子极弱,一年中有半载都在病中。及笄之年时身体终于调养到正常,但为避太子锋芒,掩人耳目,他便主动找了游医武易,得到一味可以伪装病重的药。
只不过七分假三分真,这药吃多了也会损伤身体,这才使他成了现在这样。
“肯定不只是因为这个。”
“那也许和她有关。”周怀澈想起了昨夜他额上搭着的布巾,还有枕在他腿上的她。
他自然知道自己今日的话对她来说太过伤人,却不知从何开口致歉。
武易凑近了周怀澈,一脸的八卦。“那个女孩吗?”
“嗯。”
“说到这个,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真相?”
周怀澈闻言轻轻一笑,随后又叹了一口气。“无妨。我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
“麻烦您再抓几日的作楚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