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结果就是我的报酬。”山黛强压下激动的情绪,继续发问,“现在需要我做些什么?”
“为时尚早。太子殿下要求您切勿轻举妄动,时机成熟时我们会派送货的小僮与您联系,届时您按吩咐做事即可。但是,您的动机是什么?”
山黛咬牙切齿,声音却平静得可怕,神色让人发冷。“您应该知道,我的家人住在西山脚下的村落。”
“哦。”只有片刻的怔愣,宦官扬起一抹微笑,似乎这个回答在他的意料当中。不知为何,山黛总觉得有一些不对劲。“很充分。”
“我的身份足够让你们信任了吗?”她已经等待得够久,再也禁不起任何不确定的答案。
“当然。另外,请信任我们的计划足够周密,我们也会为您准备安全脱身的方法。”
“我明白了。静候佳音。“山黛轻轻一笑,转身离去。
什么安全脱身,她又不是三岁小童。最可能的结局是成为太子的刀子,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为此,要想活着全身而退,她还需要给自己积攒一份全身而退的底气。
“小姐您瞧,这份眉膏如何?”芷也见山黛走下楼,便兴奋地拉她试来试去,。她看到这些瓶瓶罐罐便兴奋得过了头,全然忘记太阳渐渐西沉,该到了回家的时候。
在外不便暴露身份,芷也便改口叫了小姐,倒让山黛觉得比娘娘更贴切些。
“嗯,材料不错。”山黛见这罐眉膏抹开质地清透,色泽自然,便知至少五成色料是螺黛。但见到一两金子的标价,她还是心下一惊。螺黛虽贵重,但这点用量实在够不上如此高昂的价格。只是市场被垄断,即使买家有怨言,需要的人自然会掏钱去买。京城的富家女子,当真是连眉毛上都挂着金子。
“就是太贵,要是有小点的分量就好了。”芷也依依不舍地将陶罐放下,府中的俸禄虽不低,但这一两金子一罐的眉膏也不是她可以负担得起的。
小点的分量……
山黛在心中默念。
她是不是可以靠将眉膏做成更小的规格,以价格优势赚到一笔钱呢?
“对了小姐,这是我买来送你的。”芷也的动作不自然起来,扭扭捏捏地拿出一个小小的包裹。
“是今日上新的口脂,很衬您的肤色。”
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芷也几乎是在耳语:“娘娘,之前的事情是我不好。”
山黛的神情忽地严肃起来,贴近了芷也,气氛霎时间凝重。
“你说的……是哪件事?”
“呃呃……您记不起来的话,那就算了。”
山黛最终还是涂上了口脂。
一是拗不过芷也,二是周怀澈喊她一同用膳,身为报恩小娇妻,素面朝天地去见夫君属实有些不像话。
坐上餐桌,她才发觉这一桌小菜少有荤腥,清淡得她嘴里都要淡出鸟。周怀澈面无表情地夹菜配着清粥,而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一个劲地往他碟子里夹菜。
太苦了,在丰收季节,就算是她们村,晚饭也得炒点肉。
“……你当本王是街上的鸽子吗?”周怀澈看着碟子里摞成小山的菜,失语地停了箸。
“夫君身子不好,得多吃点补一补。”山黛一脸正色道。
周怀澈食量本就不大,干脆拿起手巾擦了擦嘴,看起了吃了一半的山黛:”我看是你吃不惯吧。”
“平时爱吃什么?我让小厨房去做。”
山黛咽下一口粥,她从一开始就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此刻终于心中分明。
坦白讲,周怀澈对她很好。无论衣食住行,他都给了她最好的,待她彬彬有礼,体贴克制。而他自见她第一面起便清楚她的目的,而她却始终想不通他留她苟活的动机。这份割裂感时常扰乱她心神,陷入无边的慌乱。
她愣了片刻,只能如实回答:“叫花鸡,红烧肘子,五香猪头肉……”
“好。”
按捺了许久,她还是直接问出了这个让她迟疑的问题。
“殿下,您为何要娶我?”
周怀澈微微挑眉,眼中没有多余的波动,只微微挑了挑眉,嘴角带笑。
“因为喜欢。”
山黛心中暗暗翻了个白眼。这个回答笼统到既可以对着妻子说,也可以对着小猫小狗说,而她分明就是那只没了用处后就要被宰杀烹食的狗。
“听说你今天去了望舒楼?”周怀澈一手支着下巴,一手取来茶壶倒茶。
山黛心下一惊。她微微抬眼看向那人神情,却见他神色如常,便低下声如实作答:“是。和芷也一道。”
“钱不够用吧?”
他没说错,她几乎身无分文。随身的衣物里只带了先前卖眉膏所得的几串铜钱,寄人篱下不便开口,她也不曾问过何时发工钱。
“明日我叫人把西库房的钥匙给你,里面的东西除了古玩字画,你随意处置。”
开口依旧淡淡,仿佛只是交给了她两个铜板。
“谢……谢夫君。”山黛跪地行礼,诚惶诚恐。
“不必谢。就当是聘礼。国库亏空,婚礼无十里红妆,八抬大轿,一切从简,到底是亏待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