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怀安却不屑于这些弯弯绕绕：“不过景王妃可知，小公主的贴身侍女宋嬷嬷死了？”

山黛隔着纱帘点了点头道：“臣妾清醒后便得知了这个消息。可出事之后，为了安全，公主与嬷嬷都应回了太子殿下的府邸才对，宋嬷嬷怎会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还是跨越了半个行宫，死在了这附近的溪流边。”太子殿下嘴角微微扬起一个不合时宜的弧度，急不可耐地补充道。

话语里已然夹枪带棒，看来太子殿下是要强行进入正题。

皇帝因这一出也不得不跟上一句：“前一夜公主与宋嬷嬷皆住在你的宫中，你可曾觉察出什么异样？”

“前半夜公主哭闹不休，与臣妾同寝，由臣妾照顾至天明。至于宋嬷嬷的情况，臣妾实在不知。”山黛如实答道。

“王妃若与公主同床共枕，想必接触到周念仪的衣物也并非难事吧？”周怀安率先发难，皇帝向他使了个眼色，却只当他是护女心切，也没再多说什么。

山黛并不顺着他的话茬辩解，反问拿回了话语权：“太子殿下这么说，意思可是小公主的衣物出了什么问题？”

“是。”皇帝摆了摆手，一旁的御医立刻从袖笼中掏出了一包干草，呈于桌上。

山黛眯起眼睛仔细辨认，见草色紫绿相间，其貌不扬，细细的茎干卷曲，这种形态的植物，她还真未曾见过。

“御医在周念仪当日所穿的礼服中嗅出了鹰食草的气味。此草能使鹰类为之失去理智，为了侦破事件，朕叫人搜过你的寝宫，在偏殿的床边发现了残留的此物。”

山黛失笑。周怀安这人真是记仇，竟将相似的手段再度用到了她身上。

能去偏殿的床上放上这种东西的，除去行宫中的宫女，便只有宋嬷嬷了。但死无对证，周怀安反而可以说成是宋嬷嬷发现了什么踪迹，因此被山黛灭了口。

山黛的声音依旧沉静：“在臣妾的宫中发生这种瞒天过海之事，是臣妾管理不力。但若论起此物由来，臣妾着实不知。”

周怀安偏过头去与皇帝对视一眼，神色中满是“果真如此”的愤慨。皇帝微微摇了摇头，沉默了片刻后，还是开口：

“公正起见，还烦请你在这行宫滞留几日，待大内总管于京中进一步调查，再从长计议。”

山黛的右手不自觉攥紧了被单。周怀安正等着给她定罪，大内他的人不在少数，如此一来，她的罪行便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山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偏生提供不了任何坚实的证据。此时此刻说多错多，她便把到了嘴边的辩解咽了回去，只点了点头。

“皇上圣明。”

她暗暗咬牙，只希望关于自己的丑闻不会影响到周怀澈的计划。至于芷也，她会托周怀澈找法子送她回府。

“婶婶？婶婶你在吗？”不远处的门外忽然地传来一阵稚嫩的童声，话音未落，一个小小的人便吧嗒吧嗒甩着腿冲进了屋内。

“公主！不能乱跑！”一位侍女匆匆自门外闯进来，见皇上与太子俱在，吓得浑身一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周念仪却不讲究这么多，甜甜地笑着叫了声“爷爷好”，“爹爹好”，一路小跑着就要掀起山黛的床帘。

“你怎么出来了？不是叫你好好在家待着么？”周怀安脸色铁青，刚想起身去将周念仪抱走，她却已经小手一撑，钻进了山黛的床帐中。

山黛到底是弟媳，周怀安不便掀开床帐将她抱出来，便只得阴沉着脸色作罢。

周念仪看见山黛消瘦的脸颊与苍白的脸色，用软软的手捧起她的脸，一脸的内疚：“婶婶，你是因为救我才受伤的……”

山黛并不想让她知道这一切背后的阴谋，只是摸了摸她的脑袋道：“我没事的。”

周念仪扁起嘴巴，哭丧着脸说：“要是宋嬷嬷能在你身上也撒些水就好了，大鹰喜欢你身上的味道，就不会伤到你了。”

童声音量虽不大，在座诸位可都听得清清楚楚。

“什么水？”山黛警觉道。

“就是一种灰色的水呀。我总看见爹爹和大鹰在一起玩，却不带我一起，说大鹰不喜欢我。那天宋嬷嬷往我的衣服上撒些臭臭的水，我说我不喜欢，她说只要撒了这个，大鹰就会喜欢我，和我一起玩了……”

“小孩子不要胡说八道！”周怀安脸色一变，拽起还在地上跪着的宫女，命她赶紧把公主带回宫中好生休息。众人皆默契地不语，待周念仪被抱了出去，山黛抢先开口道：“敢问御医，这鹰食草煎出的水可是灰色的，有些异味？”

御医沉默。

皇帝的眉头早已紧紧拧在一起：“但说无妨。朕不治你的罪。”

御医微微抬起头来看了皇帝一眼，这才颤巍巍开口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