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小鸡啄米,五颜六色的光照得车内忽明忽灭。
仇停不着痕迹地往她身边靠,直到她无意识靠向自己的肩膀,兴奋跳动的心脏在感知那点重量的一瞬间,变得平和安稳。
如同雨水终于顺着正确的轨道,落进等待许久的河床,滋养出沿岸的繁花杨柳。
“撑不撑?”他的声音很小,小到让车流声都显得震耳欲聋。
姜颂意脑子已经困成一团浆糊,迷迷糊糊应一声,全身心依赖某个空间或某个人时,理智和思绪就会变得绵软且不堪一击。
仇停大着胆子侧脑袋,用脸蹭了蹭她的发顶:“给你揉揉?”
这种要求太大胆太逾矩了,至少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是这样。
她只是轻轻摇头,然后陷入沉睡。
太困,太困。
次日清晨,生物钟催促着她睁眼,天边刚刚翻起鱼肚白。
姜颂意望着昏暗的天花板,面无表情,连思绪也平淡得不行。
昨晚怎么回来的?好像在车上睡着了。
然后呢?
然后是一个拥抱,是上楼敲门,是父亲略显诧异的声音,再之后就是掖好的被角,和一句像是从天边传来的“晚安”。
眼底有淡淡的黑眼圈。
都怪仇停。
少女闭着眼刷牙,泡沫溢出唇角,学生时代这样的忙里偷闲,似乎每天都在上演。
旭日东升,一缕温暖的光束落在她的肩胛,睁开眼漱口时,姜颂意觉着自己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于是低下头用冷水洗脸。
夏天的水不算凉,肩上的光束变得有些烫了。
下楼时,她数着阶梯走,一、二、三……
直到数不清了。
困倦席卷全身,姜颂意第一次讨厌家离学校那么近。
仇停懒洋洋靠在转角围墙,今年的蔷薇开得很晚,如今才有零星几朵绽放,但花骨朵点缀在绿叶里,已然美不胜收。
他将衣袖挽到手肘,垂眸揉着发麻的腕子,白皙的皮肤加上完美的肌肉线条,青筋如同一副完美油画上,锦上添花的那一笔,比一边蔷薇还惹眼些。
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的姜颂意,困意全无。
察觉目光,仇停抬眼挑眉,声音微哑:“帅不帅?”
“其实摆了很久的造型吧。”姜颂意佯装嫌弃,皱鼻轻嗤,昂首挺胸大步从他身边走过。
仇停歪歪头,轻笑两声跟上,步伐里都透着些许无奈。
无知无觉中,他学着身前人的步伐,朝阳把少女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仇停站在影子中央,心中忍不住升起荒谬的醋意。
明明我比影子更好。
预备铃敲在大脑皮层,仇停噗嗤笑出声——为自己的幼稚和愚蠢。
姜颂意脚步微顿,脑袋转了转,侧眸看他,眼里依旧带着那看傻子的情绪。
“我早说过让你去看看脑子,笑什么呢?”
“你可爱。”
对方快速的回话像是挑衅。
姜颂意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预备铃停下后,无形的东西催促着两人前进。
“神经。”
今天班上出奇的安静,原本属于姜颂意的位置,此时此刻坐着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打扮夸张吸睛的陈杉艺一手叉腰,另一只手翻乱那写着姜字的课本。
“我还以为学妹天赋异禀呢,真正天赋异禀的人用不着记那么多笔记吧?”
姜颂意皱眉,她看见那五大三粗的男人将擦鼻涕的纸丢进课本里。
“……”
忽然,眼前只剩下一片黑暗,校服外套上还残留着仇停的体温和香味。
或许是洗衣粉的味道。
像茉莉又像松柏。
脑袋被隔着外套揉了揉。
耳根居然不合时宜的发热,姜颂意呼吸有些急,低下头,狭小视野里的那双脚已经往前走。
不知道是谁拉住了她。
蓝白色的外套盖得毫无章法,却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保护罩。
开头是一句。
“我给过你脸了。”
再然后是打斗的声音,课桌碰撞,书本散落一地,陈杉艺的尖叫。
仇停的不屑嗤笑。
越来越灼热的光束,被风中狂舞的窗帘反反复复切断,又锲而不舍的连接在一起。
耳边的声音很远很远,听不清,什么也听不清,直到校服下钻进来个脑袋,灼热的呼吸扑面而来,却不讨厌。
他说:“吓到了?”
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