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呼吸匆匆交缠半秒，姜颂意快速扯下这像红盖头一般的东西，光有些刺眼，小腿也微微发麻，她这才发觉自己愣在原地很久了。

久到眼前人打完一场架，脸上挂彩却还傻傻对着她笑，露出虎牙。

……

演这纯真模样不过是为了哄她安心。

陈杉艺扯着嗓子控诉，拉起来那五大三粗的男人，从亲昵的动作和谈话里来看，在场所有人都明白过来——那是陈杉艺的男朋友。

老师一时间也懵在原地，按理说，校外人员一般不会放进学校来，更别说和自己的学生打一架！

齐玥将局促的年纪老师挡在身后，一手抱臂推推眼镜，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犀利的目光扫视一圈混乱的教室。

最后落在陈杉艺身上。

“我记得你。”

轻飘飘四个字，陈杉艺却如同被刀片划了嗓子，一个字也说不出。

看着齐玥朝着两个人走来，仇停神色一动，挡在姜颂意身前。

“老师。”

即便已然十八，他脸上依旧带着冲动和……视死如归。

藏不住半点事。

当然也藏不住后知后觉的担忧自责。

齐玥猜出个七七八八。

但猜错了那点担忧。

仇停没有在怕责怪，也没有怕自己会因此受到什么惩罚。

是怕……

齐玥笑出声：“你们两个来办公室。”

意料之中，仇停急了：“不关她的事。”

齐玥转身的动作一顿，下巴微抬，示意他看少女乱七八糟的座位。

“我们应该谈论一下受害者的补偿，不是吗？”

最后，陈杉艺不情不愿地收拾着乱糟糟的座位，死死咬着后槽牙，蹲在地上，将课本一本接一本地捡起。

那些人的视线如同针一般，扎进她的五脏六腑，让人作呕。

手心的试卷被捏得噼啪响，皱巴巴的放到桌上，在老师的注视下，陈杉艺又把它抚平。

那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早就离开学校，去了诊所。

他敢报警吗？他不敢。

只留陈杉艺一个人。

空气是紧绷的。

姜颂意有些恍惚，脚下软绵绵的只觉得一切都像是梦，自己如同被巨大的玻璃罩与世界隔离。

碰不到感受不到，连同声音也从远方传来，闷闷的，像风。

椅子被仇停换掉了，就连桌面也用消毒纸巾狠狠擦了一遍两遍三遍。

少年发丝随着他的动作轻晃，很快又很慢，五颜六色的光遮住他的脸，看不清——像是人死时的走马灯。

上课铃声被罩在罐子里，老师的讲课声也一样。

姜颂意捏捏眉心，猜想自己或许没睡醒。

四肢无理由的发麻让她心慌。

少女低下头，手指蜷缩藏进袖子，校服大一码很容易就盖住那点抖动。

讲台上的老师还在絮絮叨叨划着重点，窗外的蝉鸣在吸引学生注意力这方面，似乎更胜一筹。

仇停上课很专心，至少在她的余光里是这样。

笔记有些歪扭，这样的字迹不应该出现在课本上，笔杆太滑了——是手心出了冷汗。

怎么办？

空气冷得出奇。

直到……

紧握的拳头在温暖里舒展，爱意一寸一寸渗透，直到十指相扣。

姜颂意瞳孔骤缩又放大，没有转头，没有看罪魁祸首。

歪扭的字终于写得整整齐齐，和平常一样。

不一样的只有课桌下交握的手。

只有这里不一样。

好像所有都不一样。

他们没有对视，却已经在命运里携手共进许久。

游戏城二楼的小西餐厅。

某个小包厢里，粉白的欧式风格小装修，桌上的小甜点没人碰。

她蜷在他怀里，双手紧紧捂着脸，泣不成声，滚烫的泪水从指缝滴落，落地时已经凉透。

仇停微微弓身，将外套盖在她的腿上，双手环住怀里人瘦小的身躯。

他大着胆子，下巴轻蹭她的头顶。

隐秘的抽噎像长针，从她的心脏刺向他的心脏。

“我在哭……”她语气里带着茫然，带着对自己不坚强的唾弃。

三个字里，每个字的拆分都写着痛。

仇停沉吟片刻，把人抱得紧了些：“对，你很棒。”

该来的总会来，仇停只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出现的早一点，为什么不再早一点，在她入学时，不，初中时，不，小学时，不……

为什么不能再早一点，你就不用那么痛。

姜颂意捂着脸摇头，泪水打湿鬓发，捏在脸上：“哭有什么用……哭没有用，没有……什么用都没有……”

止不住的呜咽凝在空气里，幻化出无数小人，嘲笑自己唾弃自己。

她斥责自己的脆弱却依然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