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求自己完美可灵魂早已破碎不堪。

她要求自己无所不能，要求自己有钢铁一般的心……

她很矛盾。

那只课堂上紧握自己的温暖再一次出现，扒开自己湿漉漉的手，托着她的下巴，泪水模糊的双眼在明亮灯光下，缓慢聚焦。

仇停低着头看着她，小心地理顺那些糊在她脸侧的发丝。

“小意宝，哭有用的。”

她摇头，紧紧咬着唇，一句连贯的话也说不出。

“哭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爸爸是这么说的，老师是这么说的，连她自己也是这么说的。

眼底的人微笑着摇头。

“哭不是用来解决问题的。”

“……”姜颂意眨眨眼，一时间忘记了呼吸，下意识问，“那是什么？”

他把她又抱得紧了些：“是为了……”

那个“了”字拉得很长，长到空气落针可闻。

仇停抿了抿唇，似乎在考虑措辞，又或是在想现在说这个会不会太过界。

可在爱这个字因对方诞生时，一切的一切就已经过界。

“让爱你的人为你摆平一切。”

姜颂意唇瓣微微颤动，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仇停追着她躲避的视线。

“姜颂意，看着我，哭不是为了解决问题，是求助，是发泄情绪，是为了告诉我，你需要我——谢谢你，愿意告诉我。”

“……”

“告诉我你需要我，告诉我我值得被你需要，告诉我你信任我，告诉我……我也值得。”仇停深吸一口气，微微偏头埋进她的颈窝，“值得……存在。”

“可是……”

他打断她。

“没有可是，你不需要说什么我的世界不能只有你一个人这种话，这些我都明白，我的世界的确不会只有你一个人，还有亲人还有朋友……但我没你不行。”

说着，仇停忽然想到什么，话锋一转。

“但你不许。”

姜颂意已经不哭了。

“不许什么？”

“不许没我不行。”仇停如是说。

“你……”千言万语哽在心口。

空气安静许久，桌上的小蛋糕甜腻的香味这才得空，慢悠悠钻入鼻腔。

姜颂意嗓子干得发疼，声音略显嘶哑：“你先是你自己。”

钻入耳朵的先是一声轻笑，然后是水撞击杯壁的声音，无色无味的液体没入干涩的唇，竟然尝出几分甘甜。

少女唇上泛着亮晶晶的水光，她抿了抿唇，等待回答。

可他不说话，只有浅浅的呼吸，姜颂意双手紧握水杯，温热的雾气濡湿双眼，她抬头去寻找那呼吸的源头，却不设防般，猛地撞进对方的视线，心脏骤停一瞬随后剧烈跳动。

她看见他低头，视线、呼吸、温度都近在咫尺。

吻。

这个字出现在意识中央。

可没有。

关键时刻仇停的身子快速往旁边侧了侧，那个吻像是失控的车，却也轻柔，快速地落在少女冰凉的耳垂，生怕慢一秒就要改变主意。

一触即离，蜻蜓点水般。

姜颂意睫毛扑闪扑闪，显然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垂着眸等待他的回答。

“仇停天生就是要围着姜颂意转的，不是吗？”他的声音略显沙哑像是在竭力克制什么，然后让姜颂意自己坐到沙发上，仇停低着头整理着她腿上的外套，指尖打着颤，他在害怕在担心，也在为莽撞的告白兴奋。

虽然这不是他对姜颂意的第一次告白。

可她现在很脆弱很敏感——自己会不会太冲动欠考虑了？

仇停因为担心蹙起的眉，被一只手抚平，她在揉他的头。

这个认知让仇停倒吸一口凉气，心脏极速跳动，无边无际的喜悦填满小小的包厢。

于是，他往上抬头蹭了蹭她掌心，眼底温柔似水：“小意宝，你说得对，我先是我自己，但没有你，我就不是我了。”

桌上的甜点被消灭干净，他们没有再相拥，而是面对面坐在一起，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亲密。

夜幕悄悄笼罩世界，五彩斑斓的霓虹灯在天空画出绚烂的人间。

这座城镇太小，他们走了十几年，标注清晰的地图悄无声息地烙进心底。

每个巷口每间房屋，小到一块地砖都有了它独一无二的坐标——包括某人在某年某月留下的告白。

他们走的很慢，影子交叠在一起，随着月光，随着路灯，时长时短。

略显暧昧的气氛被一声尖叫打破。

“放开我！你放开我！我不认识你！”

动静声很快引来路人围观，把一个小巷口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中央，一五大三粗的大人脸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看起来像是喝高了，脸侧的疤看着就骇人。

“这是我婆娘！咋滴，老子带自个儿媳妇回家你们也管啊！”

画着浓妆的女人挣脱他的手，呸了一口唾沫：“去尼玛的！谁是你媳妇！”

脚下的高跟鞋踩得噔噔响，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她在发抖。

闻言，姜颂意脚步一顿，转头看去，目光穿过人群，她一眼认出那个用着脏话掩盖自己恐惧的女人。

——陈杉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