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菜实在太多,俞瑹吃到后来已经撑得不行,有些菜甚至一口都没动。他其实不是浪费的人,于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请问,我能打包带走吗?如果保存得宜,应该可以让我吃上一个礼拜还绰绰有余。”
看到俞瑹是真心喜欢自家菜色,夏匀潇笑着点头答应,随即补充了一句:“你以后天天来都没关系,不收钱的。”
俞瑹微微仰起头,诧异地看着他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天天来没问题,但要付费的,哪有吃霸王餐的道理。”
“那打折总可以吧?”
俞瑹沉思片刻,脑中浮现先前夏匀潇的种种举动,不禁猜测对方是否误会了什么。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解释:“那个……我其实没有很穷,吃饭这种事没问题的。至于我之前为什么卖房,是因为想去国外换个环境生活。”
他承认,自己身上的穿着行头的确多半是淘宝来的,有些甚至来自二手市场,但那并不代表他手头拮据。只是他花钱向来节省,多数钱都存了下来。
夏匀潇听完只是轻轻一笑,道:“我知道你不穷,我只是单纯想请你吃顿饭。”
“经常请吃饭的……隔壁邻居?”
夏匀潇闻言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看来我的邻居没少看韩剧。”
俞瑹羞涩地笑了,不再多言。
吃饱后俞瑹起身道谢,准备离开,没想到夏匀潇也站起来,跟着动作。
“我也要回去,一起走吗?”
“我以为你要留下来工作。”
夏匀潇唇角微弯,随着他一同向外走去:“当老板的唯一好处,就是不用打卡。”
俞瑹身边也有几个年纪相仿的朋友,但多半不在海南,只能靠手机联络。如今难得遇上一位同龄又谈得来的邻居,自然话就多了起来。
交谈中他才知道,原来夏匀潇是国外科技大厂的公子。虽然一开始学的是科技相关的专业,但因为毫无兴趣,后来改念餐饮管理。毕业后他选择自行创业,并未靠家里金援,而是跟家人借钱、按利息偿还。
短短一年就还清后,他又自己申请贷款,在北京开了第二家分店。如今两家分店业绩都很稳定,才来海南开设第三家。唯一还有贷款的,是那栋海南的房子。不过,俞瑹相信以他这赚钱的速度,很快也会还清。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聊得正起劲。
忽然,夏匀潇注意到俞瑹的步伐特别缓慢,便问:“你都像这样慢慢走?”
“对啊,没办法,谁叫我是自由业者,时间都是自己的。”
夏匀潇挑了挑眉,望着俞瑹不疾不徐的步调,心底忽然升起一股安定感。
他发现自己真的很喜欢俞瑹这样的宁静。这人彷佛自成一方天地,轻轻地走进他的生活,也让他从未这样渴望过留下来。
幸好,他的邻居是他。
更幸好,他没有在海南分店开店时就回上海。
“你这是用我的话堵我?”夏匀潇笑道。
俞瑹耸了耸肩,忽然指了前方说:“你看,整排的木棉花……”
风轻轻吹来,木棉花枝叶微颤,像是在笑,更像是在欢迎他们的到来。
***
天乐实在想不明白,老板一大早为什么心情这么差。脸上一丝笑容都没有就算了,眼神还格外凌厉,彷佛只凭一个眼神就能把人千刀万剐。
整整四个小时,他连话都不敢问一句。
直到钟屿忽然站起身,走向落地窗,靠在冰冷的玻璃上,天乐这才明白原因。
是俞瑹。和别的男人有说有笑地站在外头。
他以前还以为老板对江沐飞是特别的,可自从俞瑹出现后他才明白,什么才叫真正的“特别”—无论俞瑹做了什么,老板的目光都始终紧紧追随着他。
这下他才真的确定,钟屿喜欢俞瑹。只是他不懂,既然喜欢,为什么又要冷嘲热讽、疏离刻薄?这根本不合逻辑。
除非……俞瑹曾做过什么,让人无法原谅。
钟屿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语气冷得像冰:“你去把他叫来。”
“叫、叫谁?”天乐还在神游,一时没反应过来钟屿口中的“他”是谁。
钟屿抬手,指向门口那位和夏匀潇聊得正欢的俞瑹。
“呃……老板,他毕竟不是公司的人,这样叫他过来是不是……不太好?”天乐小心翼翼地说。
钟屿冷冷回道:“他不来,你就准备滚蛋。”
天乐倒抽一口凉气,只得硬着头皮走了出去。
这时夏匀潇已经和俞瑹告别,先一步离开。俞瑹之所以还站在外面,是因为他看见钟屿站在落地窗前,神情中透着他从未见过的神色—孤寂、落寞,像个遥远的陌生人。
十多年前,那个少年曾抬眼凝望他,漆黑的瞳仁清澈明亮,那时的少年可以轻而易举地抱住他,可是现在,他们之间什么都不是了。
他眨了眨眼,最终选择视而不见,正要转身回家,天乐叫住了他。
“那个……俞先生,老板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