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睡得不算安稳,眉头微蹙,脸上的泪痕尚未干透,沿着轮廓静静滑落,像经年未语的哀愁。
钟屿起身,替他轻轻盖好被子。夜已至子时,却像永远走不完似的,漫长得让人发慌。
他回到病床上,侧身面对俞瑹,就这样静静地望着。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原来这世上,有一样东西从不说谎,那就是孤独。
那个曾经习惯了热闹与掌声的人,最后却躲在无人的一角,被寂寞一步步逼近。
如果真有机会,他又何尝不想回到那个时候?回到那个笑容还能坦然绽放的年岁。
可现实从不给人太多机会。它冷冷地提醒着他:这一切,都只是场短暂的梦。
***
钟屿一早醒来没看到俞瑹,心里正纳闷,偏偏赶上医生查房,走廊里挤满了人,他也不好放着这些人不管出去寻人。
俞瑹心里暗暗嘀咕:这是全院的人都来了吗?天乐果然没骗人,钟屿不止认识这家医院的董事,还显然不只一位。
虽然被挡在外面,他仍能听见房里的对话。
”钟先生,昨日您来医院,我们却一时没认出来,还让您在急诊等了那么久,是我们的疏忽。请您勿怪。另外,我们已经帮您安排好了VVIP病房,随时可以过去。”
俞瑹握着粥,嘴角浮起一抹自嘲:人家医院能给他安排吃好、住好,这碗粥……怕是入不了眼吧?
既然这里已经不需要他,他也该早点回去。南南这几天都是夏匀潇照顾的,他也不好意思再麻烦。
正转身要走,却听见钟屿淡淡地回:”不用了,这里就很好。不过,能不能换一张软一点的陪病床?我刚躺过,太硬了。”
话不过几句,却让俞瑹像被什么撞了一下——原来他还是在意自己的…霎时间,他眼眶微热。
”俞先生,怎么不进去?”天乐拎着两床厚棉被从走廊另一端走来,解释道昨晚的被子太薄,钟屿让他去买厚的。
俞瑹好奇地看他手里的棉被,问:”你老板怕冷?”
”怎么可能,他肯定是给你买的。”天乐翻了个白眼,世上哪有助理一天到晚买被子的?
他又凑近些低声说:”病房里还有台平板,新的,老板让我一小时内买到,买不到就开除我。早上七点啊……你就说他是不是个狠人?”
”为什么给我买平板?应该是他自己用的吧,你怕是误会了。”俞瑹语气淡淡,却不敢细想。
天乐嗓门很大,房里的钟屿听得一清二楚,立刻开口叫他进来。
院里的董事和医护们纷纷让出一条道,天乐拎着两床棉被大摇大摆走进去。
”老板,两床棉被给您送来了,厚度可以吗?”
”人呢?”
”老板我不就站这里?什么人?”
钟屿瞪了他一眼,活像火山要爆,天乐才恍然大悟——俞瑹还在外面。
他立刻回身把人拉进来。
钟屿一见到俞瑹,脸色瞬间柔和了些,淡淡道:”我饿了。”
一旁有个董事急着巴结,笑盈盈地说:”钟先生,我们马上替您备餐,您喜欢中式还是西式?这事就不劳烦您的助理了。这外面买的粥嘛……卫生可不一定行,您还是——”
原来这位董事把俞瑹当成了助理,语气里尽是嫌弃。俞瑹倒没放在心上,只是——这粥可不是外面买的。
”这是我刚回家熬的,不是外面买的,可能不怎么上相,那就麻烦您准备餐点吧。”俞瑹正要把粥收回去。
却见钟屿伸手按住那碗粥,眼神冷得像覆了冰,直直落在那董事身上:”餐点不必,你也不必来了。”
空气瞬间冻住。
董事一脸错愕,看向同事求助,可同事们也不敢吭声——钟屿的脾气谁都摸不透。
院长只得硬着头皮上前:”钟、钟先生,请问李董事犯了什么错误,要让他离开?”
天乐朝他们使了个眼色,无声地说:好死不死,刚说了老板对象的坏话。
俞瑹却完全不明所以,只当是院内的事,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打算等人都走后自己再把这粥吃了。
钟屿又冷声道:”出去。”
俞瑹以为是在赶自己,下意识后退一步,却听他在身后补了一句:”不是说你,回来。”
”那是说谁?”医院的人面面相觑,小声讨论。还是天乐好心地替他解答:”是你们全部人。”于是董事们被请了出去。
天乐正想回来邀功,却听见钟屿对着他丢下一句:”你也出去。”
病房里只剩两人,气氛瞬间安静得发尴尬。
钟屿抬眼,淡淡开口:”汤匙呢?”
俞瑹这才反应过来从袋子里掏出了餐具递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