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齿分开时,俞瑹怔怔望着他,声音发颤:”你为什么…”
钟屿低笑:”那你呢?”
俞瑹红着眼眶,喃喃:”因为…我想让你对我,又爱又恨。”
钟屿目光幽深,缓缓应道:”嗯,又爱又恨,也不错。”
这一句,无异于承认了。
俞瑹心口一紧,所有压抑十几年的委屈再也按捺不住,失声痛哭。
钟屿没有阻止,只是静静开车,载着他一路开往墓园。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个大孝子,一路哭到墓园。”钟屿停好车后走到副驾,帮俞瑹开门的同时,不忘调侃他一句。
其实早在半个小时前他就已经停止了哭泣,毕竟哭也是件消耗体力的事,而他确定自己没那么多力气可以挥霍在情绪上。他现在很疲惫,却又舍不得闭上眼。刚才发生的一切太过不真实,以至于在下车前,他仍不安地转向钟屿,提出那个听来有点孩子气的请求:"钟屿,你抱抱我好吗?"
钟屿看着前方泥泞不堪的小径,似乎是早些时候下过雨。他摇摇头,一口回绝:"你不是有脚?"
"你就说我是残废嘛,你就抱我一下。万一、万一事情不是我们想的那样,我就再也没机会抱你了。"
只有在真正喜欢一个人面前,人才会这样卸下所有自尊与理智,露出自己最软弱的一面。
原来他真正害怕的,是这个啊。
"如果真的是仇人呢?你怎么办?"
见钟屿不动声色,俞瑹索性自己主动上前,一把紧紧抱住他的腰。只用那只仅存的左手,侧着头低声说:"我就离你远远的。但这一次,是我主动离开你。"
"为何?"
"因为你看到我,就会想起那些不快乐的事。我不希望你这辈子都活在阴影里。反正我说过了,这一辈子我就这样子了,再惨也就剩下那些年了。"
反正,能不能习惯,最后也只能习惯;再怎么想念一个人,也终究只能想念。
"矫情。"
"可能吧。但我从以前就是这样的人。跟你说实话吧,你以前跟别人约会的时候,我说可以自己回家——那都是骗你的。我其实巴不得你能抛弃她们……但我又要装得好像不在乎,所以只好说没关系。其实我很有关系……我也不是真的喜欢江沐飞,但我又能怎么办?那时候的我,已经什么都不是了。"因为你,早就与我无关了。
钟屿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问道:"所以你才说,我该学会置身事外。但回忆,却从来不肯袖手旁观。"
俞瑹松开手,抬头看着他,像是在思考什么。没过多久,他突然惊呼一声:"我发的贴文你是怎么知道的?"
钟屿面不改色地回道:"调查案件的时候正好看到。还有——你再不出来,我们就要挖到天亮了。"
话是这么说,其实太阳才刚落了一半,根本还没天黑。
俞瑹回应一声,从副驾驶座下车,刚站直身子,钟屿却突然一把抱住他,来得毫无预警。
"你怎么突然…"刚刚不是还拒绝了吗?
"想想这是你欠我的……利息。"
他只是轻轻地抱了他一下,但这一下,却足以让俞瑹开心好久。他多希望时间能就此停留,让他们忘记过去的伤痕,只活在这一刻的爱里。
钟屿在上山前还特地去买了一把铲子,这点俞瑹倒是没料到。若他没记得,他们可就真的得徒手挖了。
幸好这时间没什么人上山,不然两人这副模样,一定会让人误会在挖坟。
"你确定是这里?"
钟屿拿铲子指了指俞瑹定位的位置,可挖了好一会儿却什么都没挖到。
"是啊,我亲手埋的,不会有错。"
俞瑹直接抢过铲子,用他的左手努力地挖。半小时后,总算挖出那个早已生锈斑驳的红色铁盒。
他拍掉上面的泥土,把盒子递给钟屿。
"这锁都生锈了,可能只能暴力解决了。"
"你真的不知道密码?"
"当年能试的我都试了,你以为会像电视剧那样,什么生日密码、名字缩写……结果一试就有?但很可惜都没有。"这时候,他居然还有心情说笑。
但钟屿就喜欢他这副样子。他笑了笑,捡起一旁的石头,往生锈的锁狠狠敲了下去。果然,锁头一下就裂开了。
两人对视一眼后,钟屿小心地打开盒子。打开后,俞瑹却明显失望了——里头只是一迭迭他和父母的照片,哪有他们想找的东西?
"等等,这铁盒底下还有东西。"
原来照片只是掩饰。细心的人会发现,底部下还有一块铁片隔层。若不是钟屿觉得铁盒厚得异常,也不会察觉。
他小心拆开隔层,底下赫然是一份份尘封许久的资料。
俞瑹也凑了过来,但他看不太懂,因为都是些工程用语和图纸。然而钟屿看完后却松了一口气,不管俞瑹怎么追问,他就是不肯说。
俞瑹索性伸手去抢,钟屿却灵巧地闪过,害他扑了个空,失去平衡直接跌进钟屿怀里。
右手又使不上力,他一时挣不脱,只能尴尬地说:"不好意思,不小心的,能否帮我一把?"
"可以。"
钟屿轻轻推开他,却在俞瑹还没开口道谢前,突然低头吻住了他的唇。
这次的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还要强势,近乎粗暴,带着掠夺与宣示,直到将他的唇吻得红肿才放开。
"你…"
俞瑹一时有些茫然。今天的钟屿,太不寻常了。
"上车说。"